十二月三十一號，清北大學的元旦晚會在學校大禮堂舉行。
這是顧明月在北京過的第一個新年，也是她第一次不在姥姥身邊跨年。
下午的時候她給姥姥打了個電話，姥姥在電話那頭說“晚上多吃點，別一個人待著”，她說“知道了”，姥姥又說“跟同學一起過，熱鬧”，她說“嗯”。
掛了電話她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然後被林晚拽去化妝。
“你皮膚白，不用塗太多。”林晚拿著她的化妝刷在顧明月臉上比劃，顧明月往後躲了躲。
“不用化，我又不上臺。”
“誰說你不上臺？咱們班的大合唱，你不是答應了嗎？”顧明月想起來了——上週班長在群裡拉人參加元旦晚會的合唱，說“法學院大一得整個節目，大家支援一下”，她當時正在圖書館寫論文，隨手回了一個“好”。
她以為那個“好”會被淹沒在幾十條訊息裡，但班長眼尖，@了她三次。她只好來了。
上週她跟江森提過這事。那天在食堂，她端著餐盤坐到他對面，說“下週三元旦晚會，我們班有個合唱，我得去”。江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大合唱？”“嗯，大合唱，不用唱得多好，跟著哼哼就行。”“在哪兒？”“大禮堂。”“幾點？”“七點。”
江森“嗯”了一聲，說到時候過去，低頭繼續吃飯。她以為他只是知道了，沒多想。
法學院的節目是大合唱，《明天會更好》。
排練了三次，顧明月站在第二排最邊上，因為班長說“你長得好看，站邊上撐場面”。林晚說“你肯定是因為好看才被選上的”，顧明月說“是因為我回了好”。
林晚笑了，幫她塗了口紅，玫瑰豆沙色，很淡，但襯得她的臉更白了。
晚上七點，大禮堂裡坐滿了人。燈光暗下來的時候，舞臺上的幕布還沒拉開，臺下嗡嗡的聲音像一鍋燒開的水。
顧明月站在舞臺側幕後面，透過幕布的縫隙往外看了一眼——黑壓壓的人頭，看不清誰是誰。
她忽然有點緊張，不是怕唱錯，是怕他忘了來。下午她給他發了一條訊息“今晚七點，大禮堂”，他回了一個“嗯”。就一個字，但她知道他不會忘。
幕布拉開了。燈光亮起來的時候，臺下安靜了。音樂響起，指揮的手抬起來，顧明月開口唱。
她唱的是女低音部分，不太顯眼，但她的目光一首在臺下的人群裡搜尋。燈光太亮，臺下太暗，她看不清任何一張臉。但她知道他來了。
唱到第二段的時候她不再找了，認真唱。這首歌她小時候聽過，姥姥放的磁帶，那時候她還不懂歌詞的意思——“唱出你的熱情，伸出你雙手，讓我擁抱著你的夢”。現在她懂了。
最後一個音落下，掌聲響起來。顧明月跟著大家一起鞠躬，走下舞臺。側幕後面林晚一把抱住她。“我們唱得好好！”顧明月被她勒得喘不過氣，拍了拍她的胳膊。
換好衣服走出後臺，她拿出手機，給江森發了一條訊息：“你在哪？”
幾乎是秒回：“門口。左邊。”
顧明月穿過人群走到大禮堂門口，左邊站著江森。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圍著那條深灰色圍巾——她戴過很多次的那條。他站在那裡，手插在口袋裡，看到她出來嘴角彎了一下。
“唱得不錯。”他說。
“你聽得見我唱？”
“聽不見。但看到你了。”
顧明月低下頭，把圍巾往上拉了拉——又是他的那條，她今天又戴了。“你站在第二排最邊上，”江森說，“頭髮別到耳朵後面了。”顧明月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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