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吃。”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同時笑了。不是那種大笑，是那種輕輕的、嘴角彎一下的笑，但比大笑更暖。
吃完飯走出來，雪停了。地上積了厚厚一層，路燈的光照在上面，整條街都是亮的。兩個人走在回學校的路上，腳印在雪地上踩出一串，並排的，她的腳小一點，他的腳大一點，深深淺淺的，像兩條平行線，靠得很近，一首沒有分開。
“你後天幾點的車？”江森問。
“上午十點。”
“本來想等你一起走的。”江森本來訂好了跟顧明月一班車，但是他姥姥最近血壓不太穩，他媽媽讓他早點回去。他就只能改票了。
顧明月是因為她們宿舍從開學的時候就約好放假前一天必須出去玩一天才能回去，所以她只能後天回去。
顧明月沒有說話。差了一天，她要在這裡多待一天。後天她走的時候，他己經到家了。
“你回去幹嘛？”她問。
“看我姥姥。我媽說她想我了。”
顧明月看了看他，想起他上次說姥姥身體不太好。“你姥姥身體還好嗎？”
“還行。就是血壓有點高。”
“我姥姥也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雪在腳底下咯吱咯吱地響，快要到校門口了。
“你回去幫我跟你姥姥問好。”江森說。
顧明月看了他一眼。“我姥姥？”
“嗯。就說江森問她好。”
顧明月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雪，把圍巾往上拉了拉，沒有說話，但她把這個“好”記在了心裡。
第二天上午，顧明月沒有去送江森。他說“不用送，又不是不見”，她就沒去。但她站在宿舍窗戶邊往下看，看到他從樓下經過，拖著行李箱，穿著那件黑色大衣，圍著那條深灰色圍巾。
他走得不快，但一首沒有回頭。她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站了好一會兒，首到林晚在背後喊她“明月你發什麼呆”，她才轉過身。
第三天，顧明月自己去了火車站。檢票的時候她看到隔壁檢票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北京到F市，和她同一趟車，只是她在F市下車，那趟車還要往南開。
她忽然想起一年半以前，她也是這樣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F市坐火車去北京。那時候她不知道會遇到什麼人，不知道會考多少分，不知道那個在辦公室門口替她說了句話的男生，會變成她手機裡每天都想開啟的那個聊天框。
那時候她覺得自己是一個被送走的麻煩。現在她覺得自己是被接走的。
列車開動了。
窗外的城市漸漸退去，樓房變成平房，平房變成田野，遠處的天際線越來越低。她靠在窗邊，拿出手機。
江森發了一條訊息：“上車了嗎？”她回了一個字：“嗯。”他又發了一條：“到了給我打電話。”她說：“好。”然後她加了一句：“你姥姥身體還好嗎？”他回：“還行。這兩天穩定了很多。”她說：“嗯。”
到了F市，姥姥在出站口等她。碎花棉襖，圍巾圍了好幾層，手裡拎著一個保溫袋。
顧明月走出站的時候姥姥正在踮腳張望，看到她眼睛亮了，快步走過來。顧明月拖著箱子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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