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長假,六個人終於出了一趟遠門。不是真的遠——從學校坐地鐵再轉公交,折騰了兩個多小時,到了京郊一個古鎮。
說是古鎮,其實是仿古的景區,青石板路,白牆黛瓦,小橋流水,像是把江南的一段剪下來貼在了北京邊上。
陸硯舟說這裡晚上有燈會,陳薇說她想放河燈,宋時予說“你去年也說想放”。蘇晚在旁邊笑了一下,顧明月看著他們鬥嘴。
江森站在她旁邊翻手機地圖,找哪家館子評分高。五月初的北京己經開始熱了,太陽曬在青石板路上,泛著白花花的光。
顧明月穿了一件淺藍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圍巾終於沒戴了——那條深灰色的羊毛圍巾被她洗乾淨疊好放進了櫃子裡,收起來的。下一個冬天才會拿出來。
“找到吃飯的地方了沒?”顧明月湊過去看了一眼江森的手機螢幕。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兩下,放大又縮小。
“前面路口左轉,有家吃魚的。”“什麼魚?”“烤魚。”“你天天吃烤魚,上次聚會吃烤魚,上上次聚會也吃烤魚。”江森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那你選。”顧明月想了想,最後兩個人還是去了那家烤魚店。
陳薇說他們兩個“沒救了”,陸硯舟在旁邊附和。顧明月夾了一塊魚放到江森碗裡,江森夾了一塊放到她碗裡,誰都沒有說話,但陳薇在對面翻了個白眼。
吃完飯天還沒黑。六個人沿著河邊慢慢走,河邊的柳樹己經綠透了,枝條垂在水面上,風一吹輕輕晃。
有人在賣河燈,紙折的蓮花形狀,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中間插一根小蠟燭。陳薇買了好幾個,分給每個人。
顧明月拿著一盞粉色的河燈,蹲在河邊。江森蹲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盞白色的。她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上次江森幫她點菸花之後她專門買了一個,小的,透明的殼子,裡面是藍色和綠色的混在一起,在燈下閃光。
她點著了蠟燭,火苗在風裡晃了晃,穩住了。她輕輕把河燈放在水面上,推了一下,燈順著水流慢慢往前漂。
“你許了什麼願?”江森問。
“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你別告訴我。”
“你呢?”
“我也沒有。”
兩個人看著各自的河燈在河面上慢慢漂遠。粉色的和白色的挨在一起,被水流推著往前,時快時慢,偶爾分開一點,又靠攏了。前面的燈河裡有燈翻了,蠟燭滅了,紙殼被水浸透沉下去了。
顧明月看著自己那盞粉色的燈越漂越遠,漂過了橋洞,變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你覺得它能漂多久?”她問。
“漂到蠟燭燒完。”
“燒完就沒了?”
“燈會滅,”江森看了她一眼,“但河還在。”
顧明月沒有說話,但她覺得這句話值得記住。不是燈會滅,是河還在。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顧明月被鬧鐘叫醒。陳薇說古鎮的日出很好看,非要所有人起來看。
五月的北京天亮得早,五點半天己經灰濛濛的了。
顧明月洗漱完走出民宿大門,江森己經站在門口了,手裡拿著兩杯豆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