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薇呢？”他問。
“還沒起來。”
“她說的要看日出。”
“她昨晚還說夢話呢，說到兩點。”江森把豆漿遞給她，顧明月接過去喝了一口，溫度剛好。
兩個人沿著河邊的石板路往前走。天邊露出一點橘紅色，從灰紫色到橘紅過度得很慢，像有人在調色盤上慢慢攪拌。太陽露出來的時候，顧明月停下來。
“江森。”“嗯。”“謝謝。”“謝什麼？”“謝謝你來北京。”
江森看著她，河面上的晨光映在他眼睛裡，亮亮的。“我也謝謝你來北京。”
兩個人站在河邊，看完了整個日出。從第一道光到太陽完全升起來，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但顧明月覺得這十分鐘很長，長到她把這一年多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從清北附中辦公室門口，到這裡。
從F市到北京，從高二到大一。從“那道光”到“這道光”。
顧明月本以為這次出遊會有表白或者什麼重大的進展。但什麼都沒發生，就是看了一場日出，吃了一頓烤魚，放了一盞河燈。
……
回來之後她躺在床上翻手機，陳薇在群裡發了很多照片——河燈、日出、烤魚、六個人的合影。她一張一張地翻，翻到最後一張的時候停了下來。
那張照片是江森拍的，拍的是河面上的兩盞燈，挨在一起，粉色的和白色的。配文只有兩個字：“我們。”
她說的是“我們”，不是“燈”。顧明月看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截了屏。
五月中旬，學校開始籌備校慶。校園裡到處掛著橫幅，各個學院都在排練節目。法學院的節目是一個話劇，講一個民國時期的女律師為弱者辯護的故事。
班長在群裡發了選角通知，顧明月本來不想去的，但林晚說“你長得就像那個女律師”，就把她報上了名。
顧明月演的是女主角，民國女律師，穿旗袍，燙捲髮，站在舞臺上替當事人辯護。臺詞很多，她背了整整一週。每天晚上在宿舍陽臺上對著月亮念，林晚在屋裡聽了幾次，說“你以後要是當律師，當事人肯定放心”。
演出的那天晚上，大禮堂裡坐滿了人。顧明月站在側幕後面候場的時候，心跳很快。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她知道臺下有一個人。
幕布拉開，燈光亮起來。她走上舞臺，第一句臺詞說出口的時候，聲音穩住了。她看到臺下黑壓壓的人群，看不清任何一張臉，但她知道他在。
中場換衣服的時候，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他發了一條訊息：“你穿旗袍很好看。”她回了西個字：“別光發訊息。”然後她又發了一條：“看完再說。”
演出結束，謝幕，掌聲響了很久。顧明月回到後臺的時候，手機震了很多下。江森的——“看完了。”“好看。”“你在臺上和平時不一樣。”最後一條：“我在後門等你。”
顧明月換好衣服走出後門，江森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束花，白色的雛菊，用牛皮紙包著。她走過去，他遞給她。“恭喜。”“謝謝。”“你演的那個律師，最後那段話，說得很用力。我在臺下聽著，覺得那就是你。”顧明月低著頭看著那束花，嘴角彎了一下。
“為什麼是雛菊？”
“花店的老闆說這個花期長。”
顧明月抬起頭看著他。“你是說，我花期長？”
“我是說，希望你開心得久一點。”
顧明月沒有說話。她低下頭聞了聞那束花，沒有味道，但她覺得香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