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凜川從其中一輛車上下來,他穿著黑色襯衫,皮鞋踩在砂石地面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他走到那個男人面前,低頭看著他,聲音不高,但在這空曠的郊外,每個字都像刀刃一般,劈開男人掩蓋了多年的真相。
“徐文,五年前你發給我的照片,是誰給你的?”
徐文的臉被壓在引擎蓋上,顴骨硌在金屬面上。他閉了一下眼睛,沒有開口,像是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賀凜川看著他,五年前他安排徐文照看黎棠時,這人是他手下最得力的安保之一,退伍兵出身,做事穩妥,話不多。
他曾以為那些照片是徐文出於彙報的本能拍的,卻沒想到是某個躲在暗處的人,透過徐文的手傳到他手裡。
他付給徐文薪水,以為這人會在某處守著黎棠。
事實上,五年前,這個人在用他的錢,幫著另一個人監視著他的妻子。
“說吧,你女兒還在A市上學吧?”
“我說!我都說!你先答應我,別動我老婆和囡囡。”
男人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害怕。
“你沒有討價還價的資格。”
徐文的肩膀抖了一下,他咬了咬牙,聲音沙啞地開口:“當年囡囡得了急病,需要一大筆錢,我實在沒辦法了。有個人找上我,說只要我按要求做,就給我一百萬。他把一些照片給我,讓我按照他的要求發給賀少。
“我當時真的走投無路,只想救囡囡,沒想過要害太太——”
他的聲音斷在夜風裡,像被什麼東西絞住了喉嚨。
賀凜川微微彎下腰,平視著這個他曾視為朋友、卻背叛了他的男人。
“那人是誰?”
徐文搖了搖頭:“他沒露過臉,身高一米七左右,看起來三十多歲,每次見面都戴著口罩,穿黑衣服。但我記得,他眼角處有道疤,從眉尾一直到眼角,看著像是被什麼銳器劃傷的。”
賀凜川直起身。
眼角有道疤,這道疤在他記憶裡隱約閃現了一下,卻一時抓不住具體的關聯。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對旁邊的保鏢揮了揮手。
保鏢鬆開徐文的手臂,徐文的膝蓋軟了一下,險些跪倒在地,他扶著車身才站穩。
燈光把他臉上的皺紋照得清清楚楚,徐文看起來比四年前老了十歲。
再不見當年那個立志保家衛國的少年影子分毫!
“一個月內,你們一家人離開A市。”賀凜川轉過身,聲音低沉不容拒絕,“以後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徐文站在車燈的光圈裡,看著賀凜川轉身上車的背影,忽然朝那個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他沒有說話,只是彎著腰,額頭快要貼到膝蓋上,地上突然落了幾點雨滴。
夜風把他花白的鬢角吹得凌亂,他保持著那個姿勢,直到車子引擎聲響起,尾燈消失在公路盡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