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停在江北市奉山縣老居民樓下時，天已經黑透了。
黎棠抱著骨灰盒下車，老陳從後備箱幫她拎出行李袋。
黎棠接過行李袋，讓他在酒店休息一晚，明天先回A市。
他猶豫了一下，說秦小姐吩咐過讓他留下來幫忙。
“陳叔，今天辛苦你了，我會跟晴晴說的，明天你先回A市吧。”
老陳看著她認真的神情，嘆了口氣，沒再多說什麼，把車掉了個頭，尾燈漸漸消失在巷口。
樓道里的聲控燈壞了一盞，剩下那盞忽明忽暗。
黎棠抱著骨灰盒爬上五樓，鑰匙在鎖孔裡轉了兩圈，門開了。
她把骨灰盒輕輕放在茶几上，站直了身，環顧四周。
屋裡還是母親離開前的樣子，沙發上鋪著洗得發白的毛巾毯，茶几上放著一個空花瓶。
廚房窗臺上的那盆綠蘿已經枯了，幹黃的葉子耷拉在花盆邊緣。
這個家，從今往後就只剩她一個人了。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牆角那串風鈴叮叮噹噹地響。
第二天一早，黎棠去找了縣城裡最有名的陰陽先生。
老先生姓鄭，七十多歲了，戴著老花鏡翻了好一會兒黃曆，掐著指頭算了算，說兩天後的上午七點是當月最好的時辰，宜入土、宜合葬。
她道了謝，又請鄭先生幫忙聯絡合葬和砌墓的工匠。
鄭先生拿筆記下地址，抬頭看了她一眼，說姑娘你放心，一定給你安排得妥妥當當。
從鄭先生家出來，黎棠沿著縣城街道慢慢往回走。
老槐樹和樹下的石墩子都還在，只是她小時候在上面刻的字已經看不清了。
那家開了二十多年的文具店還開著門，招牌還是原來那塊，只是老闆換了人。
一切都眼熟，一切又都不一樣了。
走到巷口時，她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乾脆不回A市了。
就在這裡住下來，把老房子翻新一下，找份清閒的工作，過母親希望她過的那種生活，還能完成父母的遺願。
但這個念頭只停留了幾秒，就被她自己按下去了。
工作室剛起步，秦晴還在等她回去，那些專案跟員工不能就這麼撂下不管。
她站在老槐樹下站了很久，樹影在她臉上晃來晃去，最後轉身回了家。
走進母親的臥室，坐在床邊，黎棠從床頭櫃裡翻出一本舊相簿。
相簿裡母親抱著滿月的她，笑得眉眼彎彎。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棠棠滿月，今天學會了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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