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手很大,他用兩隻手都握不住。
他把臉貼在那隻冰涼的手背上,眼淚一滴一滴落在被子上。
“爸爸,你怎麼還不醒?”
他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後爬上床側躺在賀凜川身邊,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臉貼著男人的手臂。
“安安今天打針沒有哭,護士姐姐誇我很勇敢,但是我還是想爸爸陪我一起。上次爸爸答應我,很快就帶我回家見媽媽的,你說話要算數,我們拉過勾的。”
他在自說自話中漸漸睡了過去,睫毛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
心電監護儀繼續滴滴地響著,節奏平穩。
第二天一早,秦深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安安蜷在賀凜川身邊睡著了,小手還攥著他爸爸的手指。
玩具熊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他彎腰撿起來拍了拍灰,放在安安枕邊。
然後他直起身看著床上那個臉色蒼白、一動不動的男人,嘆了口氣。
“阿川,國內要壓不住了,你已經快一個月沒露面,別說賀氏底下的人心思浮動,連A市其他的幾個家族也都開始蠢蠢欲動了。
“你二叔上週在董事會上問你的去向,賀伯母一個人估計壓不了太久。老爺子不知道抽了什麼風,非要恢復跟顧家的合作,結果那個專案現在暴雷了,土地審批被上面卡了,賀氏投進去的資金全打了水漂。
“你爸的競爭對手也趁機發難,把這事捅到了監管部門,老爺子被氣進了醫院。
“你們賀家現在真的是一團亂,你要是再不醒,這局面可就沒人能收拾了。”
他把安安輕輕抱起來,安安迷迷糊糊睜開眼,看見是秦深,小手揉了揉眼皮:“秦叔叔,爸爸還沒醒嗎?”
“安安乖,你爸爸他很快就會醒了。”
秦深話說到一半,懷裡的小傢伙又睡著了,腦袋歪在他肩膀上,呼吸均勻。
他抱著安安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然後推門出去,門在他身後輕輕合上。
病房裡重新安靜下來,心電監護儀繼續滴滴地響著。
床上那隻被安安攥了一整夜的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黎棠醒來時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她試圖睜開眼皮,光線刺得她眼角有些發酸。
視線模糊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對焦,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壁,窗臺上還放著一盆雛菊。
她緩緩轉動眼珠,環視四周,然後整個人愣住了。
病床旁坐著一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他手中正拿著一份檔案在翻看。
像是發覺她醒了,男人抬頭看過來,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漏進來,照亮了他眼角的硃砂痣。
“你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