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酒店出來後，賀凜川沒有直接發動引擎。
他坐在駕駛座上，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上閉目養神的黎棠，斟酌了半天才開口：
“黎黎，跟我回A市吧，昨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你一個人帶著孩子不安全。
“我會將歲歲視若己出，給她找最好的醫生做聲帶康復，安排最好的學校。她不用再窩在這個落後的村子裡，你也不用什麼都一個人扛。”
黎棠睜開眼睛，透過後視鏡跟他對視：“去A市就安全了？歲歲有爸爸，不需要你。”
賀凜川被噎了一下。
他想說那個男人已經死了，想說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想說他可以彌補這些年對她的虧欠，想說安安還在家裡等她。
但話到嘴邊，他從後視鏡裡看見她眼下那兩抹青黑，又把話嚥了回去。
算了，她太累了，讓她休息會吧，現在還不是時候。
林胥北的事還沒處理完，下毒的人沒抓到，要帶走歲歡的人是誰也沒查出來，現在跟她說安安的事，只會加重她的負擔。
他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收緊又鬆開，最終只是發動了引擎。
中午賀凜川讓酒店送了餐上來，歲歡坐在沙發上，小口小口地喝著粥，不需要人喂。
小姑娘很乖，不挑食，林胥北將孩子教育得很好！
只是她偶爾會轉頭看向門口，像是下意識在等什麼。
下午兩人去了趟醫院。
林胥北的屍檢報告已經出來了，體內殘留藥物與輸液管內殘留的液體成分一致，法醫確認他是死於藥物中毒，系外力致死。
當時參與搶救的醫生明明察覺到了不對勁，卻還是選擇了隱瞞，醫院對相關醫護人員都進行了處分。
黎棠將那張蓋了紅章的死亡證明摺好放進口袋，在太平間簽完最後一份檔案。
賀凜川全程安靜地跟在她身邊。
第三天上午，黎棠帶歲歡去殯儀館見林胥北最後一面。
林胥北躺在鮮花中間，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襯衫，是歲歡挑的，她說這是爸爸跟媽媽結婚時穿的，平時他都捨不得拿出來穿。
歲歡紅著眼眶站在棺前，眼淚不受控地落下來。
但小姑娘沒再像之前那樣撲上去，她對著林胥北慢慢比劃手指，像是在對父親做最後的道別：
爸爸，歲歲會好好吃飯，好好長大，乖乖聽棠棠媽媽的話。爸爸在天上不用擔心歲歲，如果見到了媽媽，記得跟她說，歲歲很想她！
黎棠站在她身後，手輕輕搭在小姑娘的肩膀上。
黎棠本以為這輩子不會再經歷這樣的離別，不曾想重逢不過兩個月，就親手送走了一個自己熟悉的人。
明明兩天前林胥北還囑託她照顧好歲歲，沒想到再次見到，卻是他的屍體。
想到給胥北哥下毒的那個人還沒抓到，黎棠心中始終藏著擔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