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殯儀館出來時,黎棠手裡多了一個骨灰盒,盒子不大,深棕色,上面刻著林胥北的名字和生卒年月,外面用紅布包裹著。
她一隻手捧著骨灰盒,另一隻手牽著歲歡。
賀凜川的車停在臺階下,他靠在車門上,看見她們出來便站直了身體,拉開後座車門。
這幾天,他全程陪在黎棠身邊。
聯絡殯儀館、安排車輛、處理各種手續,他甚至讓人從縣城花店調了鮮花,在告別廳裡擺了兩排白色的百合。
給情敵處理後事,賀凜川這輩子都沒想過自己會幹這種事。
但看著黎棠臉上疲憊的神情,他默默將這句自嘲嚥進了肚子裡。
回到林家院子時已是傍晚。
黎棠推開院門,短短不到一週的時間,桃樹的葉子開始發黃,院子裡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她把骨灰盒輕輕放在堂屋的桌上,轉身對歲歡說:“歲歲,先去洗把臉,換身乾淨衣服。”
歲歡乖巧地點點頭,走進裡屋。
黎棠走到院門口,賀凜川站在門外,沒有跨進門檻。
她站在門內,手扶著門框,聲音不大卻界限分明:“賀凜川,這幾天謝謝你幫忙了,但是這裡不方便留你,你還是先離開吧。”
“黎黎,用完我就扔嗎?”賀凜川有些不滿她的態度。
黎棠嘆了口氣,“賀凜川,我很累,沒力氣跟你拉扯。”
賀凜川凝視著她的臉,她在門內,他在門外,中間隔著一道不高不低的門檻。
他沉默了一會兒,終是點了點頭:“有任何事,記得給我打電話。”
他轉身往巷口走,皮鞋踩在青石板路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黎棠合上院門,插上門閂。
她靠在門板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推開林胥北臥室的門走了進去。
房間裡還是他住院前的樣子,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翻了一半的書,書頁已經泛黃卷邊。
窗邊的書桌上落了一層灰,她拉開那把舊藤椅,手指在書桌邊緣慢慢劃過,觸到抽屜的拉環。
想起林胥北跟她提過的信和日記,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讓她開啟來看看。
黎棠拉開抽屜,裡面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筆記本,邊角磨得發白。
筆記本下面放著一個牛皮紙信封,封口沒有粘,只是輕輕折著。
她抽出信紙展開,信紙有些泛潮,但字跡工整如舊,是林胥北的筆跡。
看了不到一分鐘,黎棠的手指不自覺捏緊。
信紙邊緣被她攥出了幾道深深的褶皺,她的臉色也隨著窗外的天色一般暗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