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蘇澤爾是被一陣極其輕微、卻異常清晰的呼喚聲從深沉的睡眠中拉出來的。
“醒醒,天快黑了。”
聲音平和,帶著一絲乾啞,首接穿透了他疲憊的夢境。
瑞蘇澤爾費力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了好一陣,才聚焦在床前站立的人影上。
是白安禮。
他己經換下了一路風塵僕僕的舊衣,穿上了一套乾淨的深灰色棉布衣褲,款式簡單利落,襯得他原本蒼白的面容多了幾分生氣。
不過,他外面依舊習慣性地罩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長袍,碩大的兜帽拉得很低,將他上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裡,只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沒什麼血色的嘴唇。
這種裝扮在這邊境城鎮並不算特別突兀,許多不願以真面目示人的冒險者或獨行客都喜歡如此。
長時間的奔波跋涉和精神上的緊繃與痛苦,讓瑞蘇澤爾的腦袋像是被灌了鉛一樣,又沉又痛。
他盯著白安禮模糊的輪廓,眼神渙散了好一會兒,記憶才如同退潮後顯露的礁石般,一塊塊拼湊起來——他們順利進入了戈森城,在一家街邊麵館飽餐了一頓,然後……找到了一家看起來還算乾淨、但價格低廉的旅館,一人開了一間房。
“大少爺,睡迷糊了?”
白安禮見他眼神依舊有些茫然,又低聲提醒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他那標誌性的、介於關心和調侃之間的味道。
他走上前,將手中捧著的一疊衣物輕輕放在了瑞蘇澤爾的床沿。
“這是我剛才出去順手買的,湊合著穿,記得換上,我在樓下大廳等你吃……嗯,算是晚飯吧。” 他說完,深邃的目光在瑞蘇澤爾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還幾不可查地向下掃了一眼,然後便乾脆利落地轉身,走出了房間,並輕輕帶上了門。
房門合攏的輕響讓瑞蘇澤爾徹底清醒過來。他眨了眨眼,視線落在床沿那疊衣物上:一套是和自己身上類似的深褐色粗布衣褲,但質地明顯更紮實些,還有一件淺灰色的棉質內襯和一條黑色的束腰皮帶。旁邊還放著一頂用某種常見棕褐色獸皮縫製的小圓帽,做工略顯粗糙,但看起來還算保暖。
他的目光從衣物上移開,然後……僵住了。
記憶的碎片猛地拼接完整——他記得自己進入房間後,第一件事就是衝進那個狹小但還算潔淨的淋浴間,用微燙的水流沖刷掉了滿身的塵土、汗漬和疲憊。
熱水包裹身體的感覺,幾乎讓他舒服得嘆息出來。
然後……因為換下來的那身粗布衣服實在又破又髒,還散發著難以形容的酸臭氣味,他幾乎是帶著嫌棄的心情將其扔到了角落。
再然後……極度的疲倦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他幾乎是靠著最後一點力氣擦乾身體,然後就……首接倒在了床上,裹著還算乾淨的被子,瞬間陷入了沉睡。
也就是說……從白安禮進門到離開,自己一首是……雖然裹著被子,但……!
而且自己的兩隻胳膊,一條大腿都伸在外面!
一股熱流“轟”地一下湧上了瑞蘇澤爾的臉頰和耳根,讓他感覺比剛才泡熱水澡時還要燙。
他猛地坐起身,被子從胸前滑落,接觸到微涼的空氣,讓他打了個激靈。這種窘迫感,比他面對強敵時還要強烈。
瑞蘇澤爾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伸手拿過白安禮放在床邊的衣服。
觸手的感覺比之前那身破爛要好得多,雖然仍是普通布料,但柔軟而乾燥。
他動作迅速地開始穿戴。衣服很合身,彷彿是比著他的尺寸買的,修身的設計既不會過於緊繃影響活動,又不會像之前那身那樣過於寬大顯得邋遢。
穿上這身衣服,再繫上皮帶,他整個人看起來精神了不少,雖然臉色依舊有些疲憊的蒼白,但至少不再像個逃難的流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