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他拿起那頂獸皮小圓帽,戴在了光禿禿的頭上,大小正好,遮住了他那過於顯眼的光頭。
整理完畢,瑞蘇澤爾對著房間裡那塊模糊的銅鏡照了照,鏡中映出一個穿著利落、戴著帽子、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風霜痕跡的年輕人,與昔日那個銀甲閃耀的奎林家族繼承人判若兩人。
他定了定神,推開房門,快步走下吱呀作響的木樓梯,來到了旅館的一樓大廳。
大廳比房間要寬敞些,但也同樣簡陋。幾張木桌旁零散地坐著幾個正在喝酒低聲交談的旅客,空氣裡瀰漫著劣質麥酒和燉菜的味道。靠近樓梯口的一張桌子旁,白安禮正安靜地坐在那裡。
他面前的桌上擺著兩盤簡單的晚餐。他微微低著頭,兜帽的陰影籠罩著他,手中正捧著一本厚實、封面用某種暗色皮革鞣製而成的書籍,正專注地閱讀著。
藉著桌上油燈昏黃的光線,瑞蘇澤爾能看到書頁上密密麻麻的、他並不認識的奇異符號和一些複雜的圖解——正是那本從老薩滿營帳中得來的《藥劑基礎講解》。
此刻的白安禮,身上那種屬於亡靈的冰冷和跳脫感似乎收斂了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學者般的專注。
昏黃的燈光勾勒出他兜帽下的側臉輪廓和專注的神情,竟讓瑞蘇澤爾產生了一種錯覺,彷彿坐在那裡的不是一具活屍,而是一位神秘而博學的隱士。
似乎是聽到了腳步聲,白安禮從書頁上抬起目光,看向正走下樓梯的瑞蘇澤爾。
他合上書,將其放在手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對面的座位:“坐吧。帽子還挺合適。”
瑞蘇澤爾依言坐下,目光落在面前的食物上,肚子又不爭氣地輕輕叫了一聲。
他有些尷尬地看向白安禮:“你……不吃嗎?”
白安禮輕輕搖了搖頭,兜帽也隨之晃動:“我不餓,你都吃了吧。”
他頓了頓,補充道,“看著你吃,也挺下飯的。”語氣裡聽不出是認真還是玩笑。
瑞蘇澤爾不再客氣,他確實又餓了。他開始安靜地進食,雖然速度不慢,但依舊努力保持著基本的餐桌禮儀,儘量不發出聲音,這與周圍環境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在他吃飯的間隙,白安禮壓低聲音問道:“你對這個戈森城,瞭解多少?比如,有什麼需要注意的勢力,或者……哪裡能打聽到比較靠譜的訊息?”
瑞蘇澤爾放下勺子,仔細回想了一下,眉頭微蹙:“我知道的……大多是從家族藏書和地理志上看來的。戈森城是西南邊境三座領主城中最重要的一座,主要作用是抵禦來自哈迪斯之森和蓋亞群山的魔物威脅,同時也是與邊境部落、以及……一些灰色地帶交易的重要樞紐。
城主似乎是一位實力不俗的邊境伯爵,但具體是哪家貴族,風評如何,我就不太清楚了。至於城內的具體勢力分佈和訊息渠道……”
他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慚愧,“我從未親自來過這裡。”
白安禮靜靜地聽著,灰黑色的瞳孔在陰影中微微閃爍,似乎在快速分析這些有限的資訊。
等瑞蘇澤爾說完,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目光緩緩轉向了旅館大廳的另一側——那個靠在櫃檯後面、正支著腦袋,一點一點打著瞌睡的年輕前臺少女。
白安禮的目光在少女和瑞蘇澤爾之間來回掃了掃,然後,他用一種極其自然的、帶著點商量口吻的語氣,對正在喝湯的瑞蘇澤爾低聲說道:
“看來書本知識指望不上了。那麼……滷蛋頭先生,或許該你發揮一下優勢了。”
他朝著前臺少女的方向微微揚了揚下巴,“去,用用你的‘美男計’,找那個小姑娘套點話。問問城裡哪兒有靠譜的交易場所,順便……打聽打聽最近城裡有什麼新鮮事或者需要注意的人。”
“噗——咳咳!”
瑞蘇澤爾一口湯差點嗆進氣管,劇烈地咳嗽起來,臉瞬間漲得通紅。
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白安禮,卻只看到兜帽陰影下,對方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看好戲的弧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