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蘇澤爾聽著他這番“精打細算”的抱怨,不知怎的,原本沉重壓抑的心情,竟奇異地舒緩了一絲。
這才是他熟悉的白安禮——冷靜、理智、甚至有些“財迷”,在生死搏殺之後,首先想到的居然是修理傀儡的費用。
“我……”
瑞蘇澤爾張了張嘴,想說“我會想辦法補償”或者“我幫你一起攢錢”,但話到嘴邊,又覺得此刻說這些似乎不太合適,也顯得生分。
白安禮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瞥了他一眼,輕聲道:“先別說話了。你傷得很重,雖然喝了藥劑,有治療雨,但還需要時間恢復。節省體力,好好調息一下吧。”
他的聲音比平時更溫和一些。
瑞蘇澤爾依言,輕輕點了點頭,嘗試著調整了一下坐姿,想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但背後的棕櫚樹樁粗糙堅硬,凹凸不平,硌得他背後的傷口陣陣抽痛,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
白安禮拍了拍自己大腿外側,對瑞蘇澤爾示意,語氣依舊平淡自然,彷彿在提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要不枕著我的腿?應該比靠著這些硬邦邦的棕櫚樹舒服些。”
“……”
瑞蘇澤爾整個人僵住了。
黑色的瞳孔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混合了羞赧與某種隱秘欣喜的慌亂。
他感覺自己的臉頰瞬間開始發燙,心臟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緊接著又狂跳起來。
幸好,他臉上此刻糊滿了幹掉的血汙、沙塵和汗水,將那份驟然湧上的紅暈嚴嚴實實地掩蓋了下去,沒有洩露分毫。
“好。”
他幾乎沒給自己任何反悔的時間,動作有些僵硬地、小心翼翼地向側方挪了挪身體,慢慢將上半身的重心,朝著白安禮伸首的那條腿傾斜過去。
躺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了安心、舒適、以及一絲奇異悸動的感覺,瞬間席捲了他的全身。背後傷口的刺痛似乎都因此減輕了許多。
白安禮身上有股淡淡的金屬灼燒後的微焦氣息,以及火焰燎過礦石的獨特味道——這是他長時間泡在鍛造工坊,與熔爐、鐵砧、各種金屬材料打交道的緣故。
而在這層氣息之下,隱隱約約,還縈繞著一縷更加隱秘、更加個人化的味道。
那是一種聞起來有點淡,又有點冷冽,像是深秋夜晚,凝結在黑色薰衣草花瓣上的、晶瑩剔透的露珠,在月光下靜靜散發出的、清幽而微帶苦澀的香氣。
這氣息如此獨特,如此……“白安禮”,讓瑞蘇澤爾幾乎在嗅到的瞬間,就感到了一種靈魂層面的熟悉與寧靜。
他不由自主地,深深地、極其輕微地吸了一口氣,彷彿想要將這令他安心的氣息,更深地鐫刻進記憶裡。
頭頂上方,傳來了白安禮那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笑意的聲音:
“你怎麼了?身體這麼僵硬,是不是還沒恢復過來?傷口還在疼?”
瑞蘇澤爾身體微微一顫,立刻強迫自己放鬆下來。他悶悶地、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窘迫,回答道:
“沒有。我……我很好。”
他忙不迭的閉上眼睛,徹底放鬆下來。
以至於,他完全沒有看到,也沒有感覺到,在他徹底放鬆躺下、閉上眼睛的剎那,他頭頂上方,白安禮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勾起了一抹極淡、極快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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