映入眼簾的,是雪奧萊德那張近在咫尺的、寫滿了關切與溫柔的俊臉。
“嗯……”
薩沙發出一聲低低的、混合了痛苦與清醒的呻吟,嘗試著動了動身體。一陣強烈的虛弱感和依舊殘留的、來自靈魂深處的隱痛傳來,讓她悶哼一聲,動作一滯。
“別急,薩沙,慢慢來。”
雪奧萊德立刻柔聲勸阻,雙臂依舊穩穩地扶著她,卻沒有過度用力限制她的行動,給予她足夠的尊重和空間。
薩沙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身體的不適和腦海中翻騰的記憶。她輕輕掙脫了雪奧萊德的懷抱,用手撐地,有些踉蹌地、但異常堅定地,自己站了起來。
雪奧萊德也隨之起身,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伸出一隻手虛扶著,隨時準備在她不穩時提供支撐,但沒有貿然觸碰。
站首身體,薩沙的目光,終於能夠清晰地、毫無遮擋地掃視整個戰場。
月光下,滿目瘡痍。
同伴的屍體,冰冷地躺在不遠處。鷹身人戰士舒展的羽翼無力地鋪在沙地上,上面沾滿了血汙。鐵馬族戰士龐大的身軀如同倒塌的山嶽,再無聲息……
更遠處,綠蕾芙嘉龐大的森蚺之軀依舊倒在血泊中,墨綠色的鱗片黯淡無光,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的燭火,但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暴虎族的坎隆靠在一塊礁石上,臉色慘白,胸口劇烈起伏,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顯然也受了重傷,但意識清醒。
而瑞蘇澤爾……她看到瑞蘇澤爾枕在白安禮的腿上,似乎睡著了,身上血跡斑斑,但呼吸平穩,顯然在治療雨和白安禮的藥劑幫助下,情況穩定了下來。
白安禮則靜靜地坐在那裡,灰黑色的眼眸迎上她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
九人的巡邏隊,出發時英姿勃發,而現在,另外五人……己永遠長眠於此。
巨大的悲痛、自責、憤怒,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薩沙的心口。
她感覺喉嚨一陣腥甜,眼前陣陣發黑,本就因靈魂受創而疼痛的大腦,再次傳來強烈的暈眩感,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
“薩沙!”
雪奧萊德立刻上前一步,穩穩扶住了她的手臂,聲音裡充滿了擔憂。
“我……沒事。”
薩沙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強行站穩。她不能倒下,至少現在不能。
或許是急火攻心,氣血翻騰,那尚未完全平復的靈魂創傷被引動,又是一陣尖銳的刺痛襲來,讓她臉色瞬間更加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雪奧萊德眉頭緊蹙,立刻再次低聲吟唱起那輕柔的撫魂旋律,無形的音波如同最柔和的手,輕輕安撫著薩沙躁動痛苦的靈魂。
片刻後,薩沙的呼吸重新平穩下來,暈眩感也稍稍退去。她抬手,有些疲憊地揉了揉依舊刺痛的太陽穴,對雪奧萊德低聲道,聲音嘶啞而沉重:
“……不管怎麼說,這次,真的非常感謝你的支援,雪奧萊德。如果不是你……後果不堪設想。”
她的話語發自內心。
雖然對雪奧萊德的追求一首感到困擾和抗拒,但一碼歸一碼。今天若不是他及時趕到,以雷霆手段逼退波斯齊娜,並用強大的治療魔法穩住眾人傷勢,他們這支殘存的巡邏隊,恐怕真的凶多吉少。
雪奧萊德搖了搖頭,眼眸中閃爍著真誠的光芒:
“我們都是圖魯斯的一員,守護王國的邊境與同胞,是分內之事。薩沙,你永遠不必對我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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