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源城的夜空並不清澈,被港口的水汽和城市的燈光暈染,顯得朦朧而晦暗。一輪下弦月孤零零地懸掛在天際,散發著清冷慘淡的光輝,周圍幾乎沒有星星。
瑞蘇澤爾長長地、緩緩地吐出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積壓的鬱結、慌亂、愧疚全部吐出。
白色的氣息在清冷的月光下迅速消散。
晚風帶著海腥味拂過他的臉頰,卻吹不散他心頭的沉重與茫然。
他今晚……到底做了什麼?
就在他心神不寧之際,忽然感覺到一道細微的、帶著好奇與怯生生的目光,正從側面注視著自己。
瑞蘇澤爾心中微凜,迅速收斂了外露的情緒,側過頭,銳利的目光掃向視線的來源。
只見小院角落,堆放雜物的小棚陰影下,一個小小的身影正扒著棚柱,探出半個腦袋,眼眸在月光下閃閃發亮,正偷偷地觀察著他。
正是洗漱完畢、換上了乾淨睡衣的小希。
見瑞蘇澤爾突然看過來,小希像是受驚的小兔子,猛地將腦袋縮了回去,躲在了棚柱後面,只留下一小截赤紅色的尾巴尖,在陰影外不安地輕輕掃動。
瑞蘇澤爾看著那截微微抖動的尾巴尖,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弛了一些。他調整了一下呼吸,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和平常一樣平穩溫和,邁開步子,朝著小希藏身的方向走去。
他走到棚柱旁,蹲下身,目光與小希從棚柱後再次小心翼翼探出的、帶著忐忑和好奇的小臉平齊,溫聲問道: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睡覺?明天可是要早起訓練的,休息不好可沒精神。”
小希見瑞蘇澤爾語氣如常,似乎沒有生氣,這才從棚柱後完全走出來。
她身上穿著福倫準備的、對她來說略大的棉布睡衣,袖子捲了好幾道,赤腳踩在冰涼的石板上,顯得有些滑稽,又讓人心疼。她吐了吐小舌頭,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聲音細細的:
“我……我聽到你們房間好像有說話聲,然後你出來了……感覺你和白安禮大人之間,情緒有點……不對勁,所以……”
她沒敢說“吵架”,但意思己經很明顯。
瑞蘇澤爾心中苦笑,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伸手輕輕揉了揉小希還有些溼漉漉的頭髮:
“放心,沒什麼大事。我們……沒有吵架。”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和他之間,就算真的有什麼意見不合,或者……爭論,那也是我們之間的事,和你無關,你不要放在心上,也別擔心。”
小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赤紅色的眼眸眨了眨,清澈的目光在瑞蘇澤爾臉上掃過,似乎想從他平靜的表情下看出些什麼。
猶豫了一下,她還是沒忍住,小聲問道:
“可是……蘇爾先生,你們為什麼會……情緒不對勁呢?我覺得,白安禮大人對你很好啊,特別好!對你和對別人,很不一樣!”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心湖的又一顆石子,在瑞蘇澤爾心中激起了新的漣漪。他身軀微微地震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一時失語,只能發出低低的呢喃:
“很……不一樣嗎……”
是在問小希,更像是在問自己。
“是啊!”
小希用力地點了點頭,赤紅色的尾巴也跟著晃了晃,語氣肯定,“白安禮大人對別人,比如西奧多叔叔,還有今天那個黑衣服的叔叔,都是……嗯,淡淡的,有時候會笑,但感覺有距離,冷冷的,好像隔著一層看不見的牆。但是對你就不一樣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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