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最終只是乾澀地吐出了這兩個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小希似乎沒有察覺到瑞蘇澤爾內心的劇烈波動,她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一種發現秘密的小得意:
“其實,蘇爾先生,你對白安禮大人也不一樣呀!”
瑞蘇澤爾聞言,目光重新聚焦在小希臉上,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低聲詢問道:
“哪裡……不一樣?”
“你對其他人,” 小希用手指點著下巴,認真思考著,“就像……嗯,一杯溫水。客氣,禮貌,會幫忙,但感覺總是隔著一層,不會太靠近,也不會太疏遠。可是你對白安禮大人就不一樣!”
她努力組織著語言:
“你會有很多很多情緒!會高興,會擔心,會生氣,會……嗯,就像剛才那樣,好像有點難過?反正,你看白安禮大人的眼神,和別人看他的眼神,完全不一樣!你看他的時候,眼睛裡好像有光,而且……沒有距離感,就好像……他是你的一部分一樣。”
“我……”
瑞蘇澤爾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些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清晰意識到的、細微的差別,在這個心思純淨敏銳的半獸人小女孩眼中,竟然如此顯而易見。
一種混合著恍然、羞赧、以及更深層無措的情緒,攫住了他。
他今晚的失控,或許並非全然無緣無故。那些被壓抑的情感,早己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中,潛移默化地改變了他對待白安禮的方式,只是他自己未曾察覺,或者不願深究。
門內。
白安禮依舊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保持著瑞蘇澤爾離開時的姿勢,彷彿一尊凝固的雕像。
燭火己經燃短了一截,光線似乎也黯淡了些許,在他清瘦的身形周圍投下更加深沉的陰影。
他想過瑞蘇澤爾可能會對自己說那些話。
在漫長而孤獨的穿越生涯中,在一次次並肩作戰、生死相依的歷程裡,他不是沒有隱約感覺到瑞蘇澤爾對自己那份超乎尋常的依賴、信任,以及某些時刻眼神中流露出的、超越界限的熾熱與專注。
他只是下意識地選擇了忽略,或者用“契約聯絡”、“共同利益”、“戰友情誼”等理由去解釋、去合理化。
他想過,如果有一天,瑞蘇澤爾真的捅破那層窗戶紙,他該如何應對。
是冷靜地分析利弊,指出兩人之間身份、種族、目標的差異與風險?還是委婉地拒絕,表示自己一心追求力量與知識,無心他顧?亦或是……
其他?
但他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麼快,這麼突然,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時刻。
同時,他也萬萬沒有聯想到,當這一天真的來臨,當瑞蘇澤爾那雙盛滿了失落、忐忑,卻又無比真誠熾熱的眼睛,首首地看向自己,說出那些剖白心跡的話語時……
自己的第一反應,竟然不是思考如何回應,不是分析利弊,甚至不是驚訝或尷尬。
而是——恐慌。
一種源自靈魂深處、冰冷刺骨、幾乎要讓他窒息的恐慌。
當瑞蘇澤爾的目光與話語觸及他內心某個最深、最隱秘、也最脆弱的角落時,白安禮卻莫名地、不受控制地,想起了另一件……久遠到彷彿屬於另一個生命、另一個世界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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