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正濃,深沉如墨。按照阿斯塔拉大陸通用的星象與時間測算方式,此刻大約應是凌晨兩點左右,正是一天中最寂靜、最深沉的時刻。
【咕嚕城】這座以商業和自由聞名的城市,雖然規模上無法與人類王國那些動輒容納數十萬、上百萬人口的巨型都市相媲美。
但得益於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以及其背後“妖精”一族所建立的那種看似寬鬆、實則嚴謹高效的管理制度,城中常駐的各族居民數量本就不菲,加上每日川流不息的商隊、冒險者、傭兵、尋求機會的移民,使得這座城市始終保持著旺盛的活力與喧囂。
北方城市的夜晚,通常因寒冷而早早歸於沉寂。但此時正值盛夏,即便到了深夜,空氣中也只是帶著些許清涼,而非刺骨的寒意。
這難得的宜人溫度,使得【咕嚕城】的夜晚褪去了冬日的蕭條,呈現出一種別樣的、屬於夏季的“不夜城”風貌。即使在此刻的深夜,城市中心區域、港口區以及主要的商業街巷,依然燈火通明,隱約可聞酒館的喧鬧、賭場的吆喝、以及某些特殊場所傳來的靡靡之音。
不過,白安禮和瑞蘇澤爾選擇的這家旅館,位於城市相對偏遠的區域。這裡遠離了中心的喧囂,入夜後便迅速安靜下來。
街道上行人寥寥,只有間隔頗遠的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芒,勾勒出建築物沉默的輪廓,與遠處那片朦朧的喧囂光暈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級突破50級,併成功完成二轉職業進階之後,無論是白安禮的【靈魂牧者】,還是瑞蘇澤爾的【皓月騎士】,都使他們獲得了短暫凌空飛行的能力。
兩人最終落在了一座位於這片區域邊緣的、由古老灰白色岩石砌成的高塔頂端。
白安禮走到平臺邊緣,背靠著冰涼粗糙的石砌護欄緩緩坐下。瑞蘇澤爾沉默地跟在他身邊,他微微仰頭,望著夜空那輪明月,銀色的髮絲在月光和夜風中輕輕飄動。
兩人都沒有說話,一種微妙的、混合了默契與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感的沉默,在清冷的月光下瀰漫開來。
白安禮手指上那枚儲物戒指微光一閃,他從中拿出兩瓶果酒,將其中一瓶遞給瑞蘇澤爾。他的聲音在呼嘯的夜風中,比平日似乎低沉柔和了些許:
“喝嗎?”
瑞蘇澤爾微微側過頭,銀色的髮絲在夜風中拂過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深深地看了白安禮一眼,才伸手接過了那瓶果酒。
冰涼的玻璃瓶身觸感,讓他紛亂的心緒似乎沉澱了一瞬。他依舊沒有說話,只是用拇指摩挲著瓶身上細膩的紋路,然後,才微微轉過頭,看向白安禮。
月光下,白安禮的側臉線條清晰而安靜,灰黑色的眼眸望著前方的黑暗,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他知道,白安禮今晚突然帶他來這裡,絕不僅僅是為了“看看夜景”或“吹吹風”。他也知道,白安禮拿出這瓶酒,更不是無的放矢。
有些話,有些被刻意忽略、迴避、壓抑了許久的東西,或許……終於到了要攤開來說的時候了。
他心裡有點緊張,掌心甚至沁出了一層薄汗,緊緊貼著冰涼的酒瓶。更多的,是忐忑。
他甚至開始有些懊惱,懊惱自己那天晚上,為什麼就沒能忍住,為什麼會突然說出那些“胡話”。雖然那是他衝破理智堤壩的真實心聲,但此刻事到臨頭,想到可能面對的回應,一種退縮感又悄然攥住了他的心臟。
他害怕,害怕白安禮委婉但條理清晰的拒絕,害怕二者之間會因此產生一道隔閡,不再像從前那樣。
如果真是那樣……如果因為自己的衝動,而讓兩人之間再也回不到從前那種雖無言卻默契、雖各自揹負秘密卻彼此信任扶持的狀態……
瑞蘇澤爾黑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痛楚。他寧願離開,再也不見,也好過看著那道裂痕日漸擴大,最終吞噬掉所有曾經的美好。
就在瑞蘇澤爾心緒翻騰、幾乎要將手中酒瓶捏碎時,旁邊傳來了“啵”的一聲輕響,是軟木塞被拔開的聲音。
瑞蘇澤爾下意識地側目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