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白安禮己經拔掉了自己那瓶果酒的塞子,正仰著頭,對著瓶口,大口大口地往喉嚨裡灌著那清澈微甜的液體。他喝得很快,很急,以至於些許酒液從他嘴角溢位,沿著下頜利落的線條滑落,在月光下折射出晶瑩的光,沒入他頸側的衣領。
瑞蘇澤爾從未見過白安禮這樣喝酒。在他的印象裡,白安禮無論做什麼,都帶著一種冷靜與節制。
可現在……
“白安禮,”
瑞蘇澤爾終於忍不住出聲,“慢點喝。”
白安禮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放下酒瓶,瓶中的酒液己經下去了小半。他抬手,用手背隨意地擦了一下嘴角。
月光清亮如水,清晰地映照出他因為酒精和急促吞嚥而微微泛紅的臉頰,也映亮了他那雙總是顯得過於平靜、此刻卻彷彿被酒意和某種更激烈情緒浸染的灰黑色眼眸。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說不清是什麼意味的笑容。這表情出現在總是冷靜自持的白安禮臉上,竟讓瑞蘇澤爾心臟猛地一縮。
“……瑞蘇,” 白安禮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些,“感情這方面……我沒你那麼坦誠,那麼勇敢。”
“我……還是有點怯懦。” 他低聲承認,聲音輕得幾乎要被夜風吹散,但瑞蘇澤爾聽得清清楚楚,“不借點酒勁……有些話,我可能說不出來。”
說完,他再次抬起酒瓶,卻沒有像剛才那樣牛飲,而是抿了一口,任由那清甜微辣的酒液在口中停留片刻,才緩緩嚥下。
他抬起頭,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灰黑色眼眸,此刻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溼潤,彷彿蒙上了一層淡淡的水光,清晰地倒映出瑞蘇澤爾擔憂而專注的臉龐。
眼中那幾分淺淺的、努力想維持平靜的笑意,與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形成了奇異的矛盾感,透露出他內心此刻絕不平靜的波瀾。
他就用這樣一雙眼睛,微微蹙著眉,看著近在咫尺的瑞蘇澤爾。
瑞蘇澤爾被他這樣的目光看著,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呼吸都有些不暢。這目光讓他心疼,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酸澀而脹痛。
白安禮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的眼神變化,於是他別過頭,重新將視線投向下方沉睡的城市。
月光將城市的輪廓勾勒成一片深淺不一的暗影,彷彿他此刻晦暗不明的心緒:
“瑞蘇,我還記得……我看到你的第一眼。”
“這可能對你來說,並不是什麼好的回憶。畢竟那時候……你剛剛經歷至親的背叛。”
瑞蘇澤爾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最終又沒有說。那段記憶對他而言,確實是充滿痛苦、憤怒與絕望的深淵。但此刻從白安禮口中以這樣的方式提起,那痛苦彷彿被蒙上了一層奇異的、溫柔的薄紗。
“但對我來說,很不一樣。”
“你當時,穿著一身纖塵不染的銀白色戰士輕甲。那頭璀璨的、如同流動黃金般的頭髮……還有你身上那種屬於古老貴族與正統騎士的禮儀與氣場。”
白安禮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極淡的悵然:
“我當時就在想,這個人真耀眼啊。像是從那些吟遊詩人傳唱的史詩畫卷裡,走出來的英雄或者王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