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修書館原本是安靜的。
窗外的天光從灰白漸漸轉暗,起初誰也沒注意。
等阮苓抄完一頁紙抬起頭來活動手腕時,窗紙已經變成一片沉沉的鉛灰色。
風從窗縫裡擠進來,把她面前那頁抄了一半的紙邊角掀了一下,又落下去。
她伸手壓住紙邊,抬頭往外看了一眼。
天色暗得像傍晚。
沈懷瑾也放下了手裡的書,站起身走到門口,推開門往外望了一眼:
“要下大雨了。”
話音剛落,遠處滾過一道悶雷,從屋頂上方碾過去,沉悶地響了好一陣才停。
阮苓把桌面上的紙頁收攏整齊,用鎮紙壓住:
“沈先生,我先回去了,免得一會兒路上不好走。”
沈懷瑾點了點頭:“路上小心,把傘帶上。”
阮苓走到門口的時候,雨還沒有落下來,但空氣裡的潮氣已經沉得快要往下墜了。
她順著廊道往外走,穿過兩重宮門的時候,雨才落下來。
起先是幾滴,打在青磚地上洇出深色的圓點,像是有人在頭頂把一隻水囊擰鬆了口。
她加快腳步,雨滴越來越密。
她跑到宮門口那座門廊底下時,雨已經連成一片,像一幅被風吹斜的簾子。
她站在門廊底下,看著雨水從簷角淌下來,在青磚地上濺起細碎的水花。
雨聲很響,填滿了她和對面宮牆之間的空隙。
她往門外看了一眼,平時停馬車的位置空蕩蕩的,沒有相府的馬車,也沒有車伕靠在車轅旁的身影。
她又看了一會兒,確認自己沒有看錯,確實沒有車。
雨越下越大了,門廊下漫開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站在門廊底下,被雨線攔住了,一時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繼續等。
雨勢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更急了。
從門廊底下望出去,整條街被雨幕罩成一片模糊的灰。
她正想著要不要折回修書館避一避,一道撐著傘的身影從雨幕那邊走過來。
那人走得不算快,持傘的手勢很穩。
阮苓的目光最先落在持傘的那隻手上,手指修長,指節微微收攏,傘柄被握得很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