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了自己小時候，娘也是這樣，為了幾鬥米把她賣了。
她不是恨娘，她是恨窮。
窮，讓人沒有選擇。
她走過去，彎下腰，彎得很慢，手扶著腰，怕擠著肚子，把李婦人扶起來。
“快起來，”她說，“地上涼，別跪壞了身子。孩子還指著你呢。”
李婦人站起來，抱著孩子，眼淚還在流。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阮苓拍了拍她的手，沒有再多說。
有些話，不用說，都懂。
其他婦人也都拿到了賞錢，有的千恩萬謝，有的抹著眼淚走了，有的站在門口，看著阮苓，目光裡帶著感激，也帶著羨慕。
她怎麼就這麼好命呢？
做了相府的妾，挺著肚子，給未出世的孩子挑乳孃，出手就是二兩銀子的賞錢。
她們這輩子，怕是連相府的門檻都摸不著了。
人都走了，春草扶著阮苓往回走。
阮苓走得慢，一步一步的，肚子大，身子重，走幾步就要歇一歇。
春草扶著她，忍不住開口：“主子，您今天這一手，可真漂亮。”
阮苓看了她一眼，“什麼漂亮？”
“給賞錢啊。”春草的眼睛亮亮的，“您不知道，那些婦人拿了銀子，沒有一個不念您好的。那個李婦人，哭得跟什麼似的，說您救了她一家人的命。還有那個周氏，家裡不缺銀子的，也收了銀子，說相府大氣，說娘子心善。您這一手，給相府長了臉，也給自己立了威。”
阮苓低著頭，看著腳下的青磚路，沒有說話。
她給賞錢，不是為了立威，不是為了長臉，只是覺得，她也是從底層爬上來的，她知道窮是什麼滋味。
她有錢了，不能忘了那些還在窮坑裡掙扎的人。
不是施捨，是幫一把。
能幫一個是一個。
春草扶著她走過夾道，繞過影壁，進了院子。
阮苓在榻上坐下來，靠著引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今天忙了一天，累得骨頭都散了架，可她心裡踏實。
春草給她倒了一杯茶，雙手捧過來，笑著說：
“主子，您越來越有當家主母的氣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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