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哥兒剛滿三週歲，宋知予就張羅著給他請先生了。
阮苓覺得太早，說：“孩子還小，連筷子都拿不穩，怎麼拿筆？”
宋知予說：“啟蒙不在於寫字，在於正心，從小就要有人教他規矩，教他做人的道理。”
阮苓拗不過他，只好由著他去。
來的是當朝大儒，姓沈，名懷瑾，字伯玉。
阮苓第一次聽見這個名字的時候愣了一下，懷瑾，和當初宋知予隨口給瑾哥兒取的乳名一樣。
宋知予說這不是巧合，沈先生的字是他父親起的，取自楚辭“懷瑾握瑜”，寓意德行高潔。
阮苓不懂這些，只覺得這名字好聽，心想這位沈先生大概是個了不起的人物。
沈懷瑾來那天，阮苓特意換了一身衣裳。
不是她想打扮，是春草說：“當朝大儒講究禮數，夫人不能太隨便。”
阮苓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髮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素淨得體。
她站在二門迎接，看見一個五十來歲的老者從馬車上下來，鬚髮花白，面容清瘦，穿著一件灰藍色的袍子，手裡拄著一根竹杖，走起路來不急不慢的，像在自家後院裡散步。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種年輕人的銳利，是一種通透的、閱盡千帆後的清明。
他看見阮苓，拱了拱手，笑著說：“嫂夫人，久仰久仰。”
阮苓福了福身，“沈先生客氣了。犬子頑劣，有勞先生教誨。”
沈懷瑾擺了擺手，“三歲看大，七歲看老。貴公子年紀雖小，正是正心的好時候。嫂夫人放心，老夫一定盡心盡力。”
宋知予從書房出來，看見沈懷瑾，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伯玉，來了？”
沈懷瑾笑著迎上去，兩個人在廊下站定，互相看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然後宋知予伸出手，沈懷瑾也伸出手，兩隻手握在一起，握了很久。
阮苓站在旁邊，看著他們，心裡忽然有些說不清的感動。
她很少看見宋知予這樣，他對誰都客氣，可那種客氣是疏離的，是讓人不敢靠近的。
他對沈懷瑾不一樣，是一個人在朋友面前才會露出的光。
兩個人去了書房，門關上了。
阮苓讓春草送了茶和點心進去，自己帶著瑾哥兒在院子裡等著。
瑾哥兒穿著一件大紅色的小袍子，在花樹下跑來跑去，手裡拿著一根樹枝，追著一隻蝴蝶。
阮苓坐在廊下，看著他，心裡想著書房裡的兩個人。
他們在說什麼？是談朝堂上的事，還是聊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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