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忽然覺得,他這個人比她想象的要能忍得多。
他明明知道陸錦書在背後做了什麼,明明知道那些話是從哪兒來的,可他不爭辯,不解釋,甚至連一句抱怨都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老樹,風來了就低頭,風過了又直起來。
她走過去,靠近他懷裡。
“老爺,我怕。”她輕聲說。
宋知予低下頭,看著她的發頂,“怕什麼?”
“怕陛下真的信了他的話,怕他一步一步把你推下去。怕你辛苦了一輩子,到頭來被一個小人算計了。”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顫。
宋知予伸出手,攬住她的肩。
“他算計不了我。陛下年輕,容易被人說動,可他不是昏君。等他看清了陸錦書是什麼人,自然會有自己的判斷。你要做的,是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別讓這些事擾了你修書的心思。”
阮苓沒有接話,只是把臉埋進他胸口,聞著他衣料上那層淡淡的沉水香。
隔了很久,她才開口:“那你今晚能不能早點兒回來?我想跟你一起吃晚飯。”
宋知予低頭看著她,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
那天晚上,宋知予果然回來得很早。
阮苓讓灶房做了幾道他愛吃的菜,又溫了一壺酒。
瑾哥兒坐在桌邊,也分到了一小杯溫過的梅子汁,喝得小臉鼓鼓的。三個人圍坐在燈下,吃一頓尋常的晚飯。
飯桌上,阮苓沒有提朝堂的事,也沒有提陸錦書。
她只是給宋知予夾菜,給瑾哥兒擦嘴,偶爾說一句修書館裡的趣事。
宋知予也沒有提,他只是看著她給瑾哥兒擦嘴時的細心模樣,看著她提到修書時眼睛裡亮起來的光,心裡的沉鬱便鬆動了幾分。
吃完飯,瑾哥兒被乳孃抱去睡了。
阮苓站在院子裡吹了一會兒夜風,春草走過來給她披了一件披風。
“夫人,您別太擔心。老爺是丞相,根基深著呢,陸錦書那點手段,不過是給陛下撓癢癢,動搖不了老爺的。”
阮苓轉過頭看著她,笑了一下,“我知道。我信他。”
她把披風攏緊了一些,轉身回了屋,把門輕輕關上。
她走到床邊,宋知予已經躺下了,閉著眼,呼吸平穩。
她在他身邊躺下來,側過身,把他的手臂拉過來,環在自己腰上。
窗外月光皎潔,院子裡那棵桂花樹在夜風裡輕輕搖動。
阮苓閉上眼睛,心裡想,明天的太陽還會升起來。
她不知道朝堂上還會發生什麼,不知道陸錦書還有多少手段沒使出來,但她知道自己不會後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