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不是，被無常而殘酷的命運找到，從此生死浮沈，整整十年。
此刻，這個世上唯一一個可以自稱是她摯友的少女，一臉無辜又柔和地問起了她的前塵。
只是閨中秘語，燭下閒談。
武決明心口一澀，竟一時失語。
可也只那一瞬。
她飛快斂去所有異樣，如同每次在同門面前嬉鬧玩笑時一般，重新彎起眉眼，笑得明朗又輕快，彷彿剛才那點心悸與震顫從未發生：
“我從小沒了爹孃，是祖父帶大的。後來家族為仇家所滅，距今已經十來年了。再後來便流落江湖，兜兜轉轉被師父撿回抱朴門，這有什麼好說的呀？”
她有些擔心地看著葛紅葉，手指一圈一圈繞著她的馬尾髮梢，反問：
“紅葉，你今晚怎麼了，是不是有什麼心事？”
葛紅葉眼神失焦地望著眼前唯一的燈火，迷濛中喃喃道：
“自從入門之後，我經常會做夢……最近，越來越頻繁了。夢裡有我，還有……一個叫葛紅葉的人。”
她捂住頭，那熟悉的刺痛再次侵襲大腦：“但我看不清她的臉，還有，還有……還有好多人……”
“紅葉……”
武決明最清楚她這失憶舊症，一見她抱頭痛苦，心立刻揪緊。
她捧起葛紅葉微微扭曲的臉頰，憂心忡忡：“你是不是……記起什麼了？”
“我、我不知道……腦子好亂……”
“先別想了，我給你扎兩針安神，很快就不痛了。”
葛紅葉向來冷峻剛毅的目光，此時盛滿了粼粼波光。她緩緩地眨了眨眼：“好。”
她便看著武決明取出針囊站了起來，手指輕柔地摸了摸，便找到她身上安神定魂的穴位，開始下針。
針入肌膚時輕得幾乎無感，施針者的手法是那麼熟練輕穩。葛紅葉本就睏乏至極，不多時便眼皮沈重，昏昏欲睡，卻仍強撐著最後一點清醒，迷迷糊糊抬眼。
她努力想睜眼再看一眼好友在燈下恬淡的側臉。
“決明……你在想什麼？”
燈花落在桌上。
武決明指腹一頓，垂眸望著她昏沈不安的睡顏，好一陣子後，才自語般輕輕開口：
“我在想……我現在這樣子，算不算活成了祖父他老人家期盼的模樣呢？”
她頓了頓，喉間微澀，低低續道：
“或者說……不知道，將來黃泉再見，我能不能驕傲地說，我一直是他希望的樣子。”
葛紅葉已半夢半醒，意識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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