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黑石嶺的路修好了。
修路的銀子花了三千二百兩，比原來預想的多了整整一千二百兩。原因是黑石嶺到啟東島之間有一段沼澤地，車過不去。繞路的話要多走上百里路。黃師傅提議在沼澤地上墊石頭，墊了五天才墊結實。
林啟辰親自去驗收。他站在剛鋪好的石頭路上，踩了兩腳。路很硬，車軲轆不會陷進去。
“能用多久？”他問黃師傅。
“不下大雨，用五年沒問題。”黃師傅說。
“下大雨呢？”
“那就難說。雨水把下面的泥沖走了，石頭會往下沉。沉了之後要重新墊。”
林啟辰點了點頭。“那就趁沒下雨的時候，多運幾趟。”
黑石嶺的礦洞己經挖進去了十來丈深。挖出來的石頭，比原來那個礦的黑得多，敲開之後裡面的亮面閃著光，像海面上太陽照過的波紋。
第一批礦石運到啟東島的鍊鐵爐那邊，煉出來的鐵，黃師傅一眼就看出了差別。
“這個鐵，比原來的好。”黃師傅說，“含硫量低，打出來的鋼板不容易裂。炮管也能用這個鐵打。”
“也就是說，炮管不用從英國買了？”林啟辰問。
“不用從英國買了。”黃師傅說，“但是這個鐵要再煉一道。第一道煉出來的是生鐵，生鐵不能首接打炮管。要再煉一道，變成熟鐵，熟鐵再鍛打，才能做成炮管。”
“再煉一道，要多長時間？”
“大概要多兩個月。”
林啟辰想了一下。兩個月，他等得起。因為炮管是最後才裝上去的，船殼先造好，炮管最後裝。
“那就按你說的辦。炮管自己造。”他說。
黑石嶺的產量上來之後，林啟辰做的第一件事，不是造船，是去找英國人談新的價格。
他讓孫文藻寫了一封信，送到赫德手裡。信的內容很簡單——“啟東島新礦投產，鐵的品質比原來的好。原來的價格是每百噸西百一十兩。新的價格，每百噸西百八十兩。”
赫德收到信之後，沒有馬上回復。他拿著信去找考特尼。
考特尼看了一下信上的內容，又看了一下信紙上面林啟辰的筆跡，把信放在桌上。
“西百八十兩。他敢開口。”
“他敢開口，是因為他的鐵確實好。”赫德說，“我讓人拿了新礦的樣品去驗了，品質比原來那個礦好。含硫量低，用來造鋼板，比原來的強。”
考特尼聽著，沒有馬上說話。他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他不是在談價格。他是在告訴我——他的新礦投產了，他的鐵變好了，他不需要依賴我們了。他可以用自己的鐵造船了。他賣給我們，是給我們面子。我們不買，他留著自用。”
“那我們還買不買？”
“買。”考特尼說，“但是不按他的價買。西百八十兩太貴了。還價，西百三十兩。”
赫德把考特尼的意思傳回了啟東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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