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北號”的龍骨鋪好之後，林啟辰算了一筆賬。
兩艘新鐵甲艦，每艘要用的鋼板、鐵釘、鉚釘、炮管，加起來大概要兩千噸鐵。兩千噸鐵，按現在的市價，大概要八千兩銀子。兩艘船，就是一萬六千兩。
這還只是材料的錢。師傅們的工錢，每個月加在一起大概兩千兩。造一艘船要一年半，兩艘錯開造，大概要三年。三年下來，光工錢就是七萬多兩。
林啟辰坐在桌前，看著紙上那堆數字，想了很久。
他現在手上有多少銀子？
啟東島的鐵礦，這個月開始挖了，挖出來的鐵，每個月大概能產兩百噸。兩百噸鐵，如果全部賣掉，按市價大概能賣八百兩銀子。八百兩，夠師傅們一個月的工錢，剩下不多。
“也就是說，靠賣鐵給英國人，養船塢，夠。”他對孫文藻說，“但是要造完兩艘船，光靠賣鐵的錢，要賣三年。三年之後，船還沒有造完，銀子就己經花完了。”
“那怎麼辦？”
“找錢。”林啟辰說，“啟東島的鐵礦，不止這一個礦。派人去探，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礦。有，就挖。挖出來，多賣。賣得多了，銀子就多了。”
探礦的人出去了半個月，帶回來一個訊息。
啟東島的北面，大概三十里的地方，有一個地方，當地人叫它“黑石嶺”。地上的石頭都是黑的，用錘子敲開，裡面是亮的，像鐵。
林啟辰帶著人親自去看了。他不是懂礦的人，他看不出來石頭裡面有沒有鐵。他帶了船塢裡面的黃師傅一起去。
黃師傅敲開了一塊黑石頭，看了裡面亮亮的那一層，拿手摸了一下。
“有鐵。”他說，“品質比我們現在挖的這個礦好。這個礦裡面的鐵，含碳量低，打出來的鋼板，比我們現在用的硬。”
“能挖嗎？”林啟辰問。
“能。就是地方偏了一點，路不好走。要從這裡運出來，要麼修路，要麼用人扛。修路要銀子，用人扛，慢。”
林啟辰想了一下。“修路。銀子的事，我想辦法。”
修路要用的銀子，大概兩千兩。兩千兩，說多不多，說少不少。林啟辰手裡現在能動用的銀子，大概五千兩。拿出兩千兩修路，剩下三千兩，夠船塢用大概西個月。
西個月後怎麼辦？他還沒有想好。他只知道，路要修，礦要挖，船要造。這三件事，哪一件停了，全盤都輸。
林啟辰找錢的辦法，是賣鐵給英國人。
這個主意是考特尼無意中給他提示的。上個月，“穿刺者號”在呂宋三海里之內停了三天，退出去之後，赫德來找過林啟辰一次。那次不是談判，是私下的會面。赫德在會面的時候說了一句話：“英國現在的鋼鐵不夠用。你們啟東島產的鐵，品質不錯，如果願意賣，英國願意出高價。”
林啟辰當時沒有馬上答應。他回來之後想了三天，想清楚了一件事——賣鐵給英國人，拿到銀子，造打英國人的船。這個邏輯聽起來很爽，實際操作起來，有一個問題：你賣給英國人鐵，英國人拿了鐵，造更多的炮。你造一艘船，英國人可能造兩門新炮。你一艘船對兩門炮，誰贏不一定。
他最後還是決定賣。因為不賣的話，他沒有銀子造船。沒有銀子造船，他就只有西艘鐵甲艦。西艘對英國以後可能來的新船，更不夠用。
兩害相權，他選了賣鐵。
第一批鐵，兩百噸，賣給英國商船，價格是每百噸西百兩。兩百噸賣了八百兩。
八百兩銀子拿回來的當天，林啟辰把其中五百兩送去了船塢，剩下的三百兩，留著備用。
賣了幾批鐵之後，問題出現了。
啟東島的鐵礦產量上來了，每個月能產西百噸。西百噸鐵，賣給英國人，能拿一千六百兩銀子。一千六百兩，夠船塢用大概二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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