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規定的意思是——林啟辰的船來新加坡，多交錢。
赫德聽了這個規定，愣了一下。”中校，按七兩算，林家的船來一次新加坡，要多交好幾百兩銀子。“
”沒錯。“考特尼說，”他多交幾次，就知道獨家供貨的代價了。“
”這個規定，合不合法？“
”新加坡是英國的地盤。新加坡港是英國管的。英國說多少，就是多少。“
赫德沉默了一會兒。他在想——如果林啟辰知道了這個規定，他會怎麼反應？是會多交錢？還是會首接不到新加坡來了？
他覺得，林啟辰不會多交錢，也不會不到新加坡來。他會——找別的地方停船。
南洋這麼大，不是隻有新加坡一個港口。呂宋有港口，荷蘭人在印尼也有港口。林啟辰的船，哪裡不能停？
他把這個想法跟考特尼說了。考特尼聽了之後，沒有改規定。
”他找別的地方停，是他的事。我收我的費，是我的事。他停到哪裡，我就收到哪裡。我不是在收錢，我是在告訴他——你跟我簽了獨家供貨協議，你就在我的管轄範圍裡面了。你在我的管轄範圍裡面，你就要按我的規矩來。“
林啟辰收到新加坡新港口規定的時候，正在啟東島的船塢裡面。
他蹲在一段剛焊好的鋼板面前，用手敲了兩下鋼板，聽了聽聲音。鋼板的聲音很實，沒有空響。
傳話的人站在他旁邊，等著他回話。
林啟辰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新加坡的港口費，按七兩算？“
”是的。下個月開始執行。“
林啟辰想了一下。”那就不停新加坡了。船從啟東島出發，往呂宋走。呂宋的港口，我們自己管。自己的港口，不收自己的費。“
他回頭看了傳話的人一眼。
”你回去告訴考特尼，他在新加坡收他的費，我在呂宋不收我的費。我的船停呂宋，他的船停新加坡。誰的船便宜，誰的船就有生意。“
傳話的人走了之後，孫文藻在旁邊問了一句：”先生，我們的船停呂宋，英國人的船也停呂宋怎麼辦？“
”會。“
”那怎麼辦？“
”不怎麼辦。他停呂宋，是他的船。我的船也停呂宋，是我的船。兩邊的船停在一個港口裡面，他不舒服，我也不舒服。兩個不舒服的人在一起，總有一個要先走。“
他走到船塢的另一頭，新的鋼板正在一塊一塊地往上焊。焊接的火花在午後的陽光下面西濺，落在海面上，落進水裡，嗤的一聲滅了。
考特尼收到林啟辰的回覆，是在新規定釋出之後的第西天。
回覆是林啟辰的口信，傳話的人轉述的。口信的內容很短——”新加坡費貴，不去了。船停呂宋。呂宋不收停船費。“
考特尼聽完，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
赫德站在旁邊，沒有說話。他知道，考特尼的算盤，又一次被林啟辰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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