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特尼把自己關在船艙裡面，關了一整天。
從協議簽完的第二天開始，他就在“皇家威廉號”的船艙裡面沒有出來過。副官在門口放了西次飯，他只在晚上吃了一次，其他三次原樣端出來。
赫德在岸上等了一天，沒有等到考特尼上岸。到了傍晚，他坐小艇上了“皇家威廉號”，到船艙門口敲了門。
“中校。”
沒人應。
“中校，我有事情跟你說。”
裡面終於有了聲音。“進來。”
赫德推門進去。船艙裡面亂七八糟的，海圖鋪了一桌，鉛筆斷了三根，廢紙團丟了一地。考特尼坐在椅子上，眼睛盯著桌上的一封信紙，信紙上面寫了幾個字，這幾個字的周圍畫了好幾個圈。
“中校，你在寫什麼？”
考特尼沒有抬頭。“我在想一個辦法。一個讓林啟辰主動放棄獨家供貨承諾的辦法。”
赫德愣了一下。“主動？他簽了協議，協議只對你個人有效。你沒有違反協議，他就沒有理由主動放棄。你怎麼讓他主動？”
考特尼抬起頭來，看著赫德。
“用他自己的想法。他跟我籤獨家供貨協議，是為了綁住我。綁住我這件事本身，對他有好處。我被他綁住了，南洋就是他的了。他不讓我走，就是不想讓我回英國去搬救兵。他不讓我搬救兵，他的鐵甲艦就能在南洋橫著走。”
考特尼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封信紙，遞給赫德。
“但是——他綁住我的同時，也把他自己綁住了。他只能賣給我，不能賣給荷蘭人。荷蘭人拿不到他的好鐵，荷蘭人的船就越來越不經打。荷蘭人越來越弱，南洋的勢力就會失衡。勢力失衡之後，荷蘭人會恨他，法國人會趁虛而入，西班牙人也不會袖手旁觀。”
赫德一邊聽，一邊看信紙上寫的東西。信紙上面寫著幾個字——“讓林啟辰主動放棄獨家供貨的辦法”——下面畫了三個箭頭，指向三個方向。
第一個箭頭指向“荷蘭人”。 第二個箭頭指向“法國人”。 第三個箭頭指向“西班牙人”。
考特尼說：“我要做的事情，不是逼他放棄獨家供貨。是讓他自己發現——獨家供貨對他不利。他發現了，他就會自己放棄。他自願放棄，不是我逼他放棄的。”
赫德聽著，沒有說話。他低下頭，又看了一遍信紙上面的三個箭頭。
“中校，你這個計劃，用了林啟辰自己用過的辦法。”
考特尼看著他。“什麼辦法？”
赫德說：“林啟辰跟你籤獨家供貨協議的時候，他沒有用槍指著你的頭讓你籤。他讓你自己選——要麼籤，要麼不籤。你選了籤。簽完之後，你發現對你有利的事情，其實對他也有利。他現在也是一樣——你不逼他放棄，讓他自己發現獨家供貨對他不利。他發現了，他自己就會放棄。他自願放棄，你就不用翻臉。不翻臉，鐵就繼續賣。”
考特尼靜靜地聽著。聽完之後，他點了點頭。
“用敵人的辦法打敵人，是最省力的辦法。”
考特尼的辦法，第一步是讓荷蘭人感到壓力。
他寫了一封信，讓人以“皇家威廉號”的名義，送到荷蘭東印度公司在新加坡的辦事處。信的內容很簡單——“英國己經跟林家簽了獨家供貨協議。從今天開始，林家的好鐵只賣給英國。荷蘭如果還從林家買鐵，就是跟英國作對。”
這封信的措辭很重，重到荷蘭人收到之後，馬上就慌了。
範·德·桑德在新加坡的辦事處裡看到了這封信。他的臉當即就白了。他是南洋地區的負責人，林家鐵的質量他是知道的。如果林家只賣給英國不賣給他，他手下的船以後只能用次鐵造船修船。次鐵的船，碰上加厚了鐵甲的鐵甲艦，根本不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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