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懷遠聽了，沉默了一會兒。
“這東西，番人肯賣？”
“倫納德肯幫咱們弄，說明這東西不是不能賣的。”林啟辰說，“只是價格不便宜，而且需要番人的技師來安裝和維修。”
“那就買。”林懷遠說，“銀子不夠，就把潮汕的一些鋪子賣了。蒸汽機要緊。”
林文海吃了一驚：“父親，賣鋪子？那些鋪子是林家的根基——”
“根基？”林懷遠苦笑了一下，“文海，你還沒看明白嗎？林家的根基，不在潮汕了。在澳洲。”
林文海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對的。
林家的未來，在海上，在那片遙遠的南方大陸，不在潮汕。
西月底，澳洲那邊又傳回了訊息。
這一次，不是阿德南的信，而是林勰的親筆信。林勰的文筆比阿德南好得多，信寫得洋洋灑灑，有十幾頁紙。
信中說，新安鎮的建設進展順利。周師傅帶著人，按照林啟辰畫的圖紙，己經把“回”字形圍屋的主體結構搭建起來了。預計再過一個月，就能住人。
信中說，第一批從巨港來的移民己經安置好了。分到了地，分到了種子，分到了工具。每個人都幹勁十足，有人己經開始在地裡搭窩棚了，說要“早一天住進自己的房子，早一天安心”。
信中說，阿德南帶著人，在港口旁邊建了一個小型的船塢，可以修理船隻。他還建了一個瞭望臺，上面架著一門從“破浪號”上卸下來的小炮，日夜有人值守。
信的末尾，林勰寫了一句話：“三少爺，這裡的一切，都在按您的計劃進行。請您放心。”
林啟辰看完信，把信遞給祖父。
“祖父，澳洲那邊，差不多可以設一個‘總管’了。阿德南管安全，林勰管內政，周師傅管建設。三個人各管一攤，互相配合。不能什麼事都由您和大伯來管，太遠了，來不及。”
林懷遠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澳洲那邊，需要一個‘總管’。你看，誰合適？”
“林勰。”林啟辰說，“他有管理經驗，在南洋管過幾百號人。他懂番人的規矩，也懂華人的心思。而且他年輕，有精力。”
“阿德南怎麼辦？他可是最早去的。”
“阿德南升為‘副總管’，管安全、管對外事務。他對林家忠誠，對林勰也不會有意見。兩個人性格互補，一個剛一個柔，配合起來正好。”
林懷遠想了想，點了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我寫一封信，讓下趟船帶過去。”
五月初五，端午節。
潮汕人有在端午節賽龍舟的習俗。韓江上，十幾條龍舟一字排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兩岸看熱鬧的人擠得水洩不通。
林懷遠沒有去看龍舟。
他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一封信——不是澳洲來的，不是廣州來的，而是北京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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