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人教的。”林啟辰說，“仙人說，這些知識放在我腦子裡，是浪費。只有教給更多的人，才有用。”
林文海沉默了片刻，把書小心地放進懷裡。
“好，”他說，“我一定讓他們好好學。”
他又看了林啟辰一眼，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林啟辰站在門口，看著大伯的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他不知道自己寫的那些東西，能被多少人理解、能被多少人記住。但他知道，哪怕只有一個人學會了，學到了，林家的航海能力就能提高一分。
一分一分的積累，最終會變成壓倒性的優勢。
林文海去廣州的第三天，林家大宅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訪客。
孫德茂。
潮州知府，林家的“老熟人”。
孫德茂這次來，不是來敲詐的，也不是來警告的。他是來送禮的。
“林兄，”他在客廳裡坐下，笑容滿面，“上次那面鏡子，本官派人送到了京城。內務府的各位大人看了，讚不絕口。有一位大人說，這樣的好鏡子，連宮裡的都不如。”
林懷遠笑道：“孫大人過獎了。林家的鏡子，不過是小地方的小手藝，哪能跟宮裡的比？”
“林兄太謙虛了。”孫德茂揮了揮手，身後的隨從捧上來一個紅木匣子，開啟，裡面是一幅卷軸。
“這是本官的一點心意。上次林兄送了那麼重的禮，本官一首記在心裡。這是本官的一位同年畫的，說是董其昌的筆意，林兄不要嫌棄。”
林懷遠接過卷軸，展開一看，是一幅山水畫，筆墨蒼潤，意境高遠。他不通書畫，看不出好壞，但禮輕情意重，這份“回禮”是孫德茂在釋放善意的訊號。
“多謝孫大人厚賜。”林懷遠拱手道。
孫德茂又坐了一會兒，聊了一些閒話，便起身告辭了。
林懷遠送走孫德茂，回到書房，把那幅畫掛在牆上，看了半天。
“啟辰，”他對林啟辰說，“你看懂了嗎？”
“看懂了。”林啟辰說，“孫大人在告訴咱們，上次那面鏡子的情，他還了。以後咱們跟他，是兩不相欠。該交的銀子還得交，該辦的事還得辦，誰也不欠誰。”
林懷遠點了點頭。
“聰明人做事，就是這樣。不欠人情，也不讓人欠。乾乾淨淨，明明白白。”
林啟辰沉默了一會兒，說：“祖父，孫大人這樣的人，在官場上多嗎？”
“不多。”林懷遠說，“但也不少。每一個能爬到知府位子上的，都不是傻子。他們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什麼能幫、什麼不能幫。孫大人算是比較講究的——拿了你的東西，一定會回禮。有些人不講究，拿了就拿了，連個聲響都沒有。”
“那咱們以後還給他送東西嗎？”
“送。”林懷遠說，“但不能送得太勤。太勤了，他覺得你有所求；太疏了，他覺得你忘了他。這個度，要拿捏好。”
林啟辰點了點頭，把這話記在了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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