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乘風號”出海己經二十三天了。
按照林啟辰推算的航線，從“中島”到澳洲北海岸，順風時大約需要十五到二十天。但加上沿途停靠補給、觀測水文、標註暗礁的時間，往返一趟至少需要兩個月。
這兩個月裡，林啟辰每天都活在對那艘船的牽掛中。
他不是擔心船回不來——“乘風號”的改裝是他親手設計的圖紙，舵輪、水密隔艙、縱帆、六分儀，每一項他都反覆推算過，理論上不會有問題。他擔心的是那些“理論上”之外的東西——突發的風暴、未知的暗礁、海圖上的誤差、船員的失誤。
在海上的世界，理論永遠是蒼白的。
每一個老水手都知道，大海不講道理。
等待的日子裡，林啟辰沒有閒著。
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花了一個月的時間，完成了兩件事。
第一件，是一套完整的“航海手冊”。
這套手冊分為西卷：第一卷是《航海術》，講六分儀的使用、緯度的測量、航位推演算法、洋流和季風的規律；第二卷是《船藝》，講帆裝的調整、舵輪的操控、錨泊的技巧、海上應急處理；第三卷是《醫方》，講壞血病的預防、常見海上疾病的治療、淡水儲存的方法；第西卷是《火炮》，講艦炮的操作、彈道的計算、海上接戰的戰術。
說是“卷”，其實每卷都只有薄薄的幾十頁，用的是林家自產的棉紙，毛筆抄寫，字跡工整。內容都是林啟辰根據自己的知識，結合這個時代的實際情況，一條一條寫出來的。
他知道自己寫的這些東西，遠稱不上“完善”。但在這個時代，這己經是亞洲最先進的航海技術手冊了——甚至比歐洲海軍的一些內部教材還要系統、還要實用。
第二件，是一幅全新的海圖。
這幅海圖，是在之前那幅“仙人海圖”的基礎上，結合林文海之前探路時帶回的觀測資料，重新繪製的。海岸線更精確，島嶼的位置更準確，暗礁和淺灘的標註更詳細。最關鍵的是，他在圖上標註了一條從汕頭到澳洲北海岸的“最優航線”——沿途標出了淡水補給點、避風港、以及幾個可以作為中途停靠站的無人島嶼。
他把這套東西裝在一個鐵匣子裡，鎖好，鑰匙自己隨身帶著。
等到“乘風號”回來，這些東西就能派上用場了。
十月底的一個清晨，林文海回來了。
他是半夜到的“中島”，天亮後換乘小船，從韓江口秘密進入林家塢，然後騎馬趕回澄海。到家的時候，太陽剛剛升起，露水還沒幹。
林懷遠和林啟辰己經在大門口等著了。
林文海下馬的時候，腿一軟，差點摔倒。阿德南在旁邊扶了他一把。他臉色黝黑，鬍子拉碴，眼窩深陷，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盞燈。
“父親，”他的聲音沙啞，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找到了。”
林懷遠沒有說話，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他拉進了書房。
關上房門，林文海一口氣喝完了一壺茶，然後開始講述這次遠航的經歷。
“我們順著啟辰畫的海圖，一路往東南。頭十天很順利，風順浪平。到了帝汶海，遇到了風暴——”
林懷遠的手抖了一下。
“風暴不大，但風向亂了。阿德南說，這種風暴在帝汶海很常見，每年十月份都有。我們按啟辰教的法子，收了一部分帆，調整航向，躲過去了。”林文海的語氣很平淡，但林啟辰能想象出當時的情景——二十米高的浪，能把大船像樹葉一樣拋起來的風，甲板上的人站都站不穩，隨時可能被甩進海里。
“風暴過後，我們又走了七天。第七天傍晚，瞭望臺上的人喊了一聲——‘陸地！’”
林文海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攤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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