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到新安城的那天，穿了正裝。
不是上次那種深藍便裝——是東印度公司正式代表的全套禮服：黑色燕尾、硬領、胸前別了一枚公司徽章，手裡的皮筒擦得比上次還亮。
林啟辰在議事堂門口接的他。
兩個人站在門口看了對方一眼。赫德先開口。
“林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林啟辰說，“上次你來的時候，穿的是便裝。這次穿禮服——是來談判的還是來宣戰的？”
“談判。”赫德說，“但是是正式的談判。東印度公司董事會在上個月開了一次全體會議——這是我帶過來的方案。他們授權我以正式代表的身份提交給你。”
他把皮筒遞過來。林啟辰接過去，沒有當場開啟。
“進來說。”
兩個人坐下來，孫文藻在旁邊做記錄。赫德從懷裡又掏出一份檔案，雙手遞給林啟辰。
林啟辰接過來，開啟，看第一行。
看完第一行之後他停了十秒鐘，沒有說話，然後把檔案推給孫文藻。
孫文藻看完第一行，抬頭看了林啟辰一眼。
赫德坐在對面，雙手平放在膝蓋上，等他們看完。
檔案的第一行寫的是：“關於林家治下各島納入大不列顛及愛爾蘭聯合王國保護領之方案。”
“保護領”三個字，孫文藻翻譯完之後，屋子裡安靜了差不多半炷香。
赫德沒有催。他知道這三個字需要一點時間消化。
“什麼叫保護領？”林啟辰問。
“保護領的意思——”赫德說，“是林家治下各島在大英帝國的保護之下。對外事務由英國代表，但是內部治理——包括稅收、駐軍、行政——可以由林家繼續負責。換句話說，你們管裡面，我們管外面。”
“管外面是什麼意思？”
“貿易協定、外交關係、海上安全——這些東西由英國出面。”赫德說，“作為回報，林家接受英國在澳洲海域的導航權——”
“導航權？”
“就是——”赫德頓了一下，“北緯十二度線以內的航行，需要提前通知英國駐新加坡的港務廳。”
林啟辰聽完，靠在椅背上了。
“你上一次來，跟我說的是北緯十二度線劃界。”他說，“這次來，跟我說的是“保護領”。劃界是把我的地切走一塊——保護領是把我的地整個包進去。你管外面，我管裡面。但是“外面”包括什麼？包括跟別的國家打仗嗎？包括跟法國人翻臉嗎？包括跟荷蘭人搶婆羅洲嗎？”
“包括。”赫德說。
“那就是說——我如果跟荷蘭人打起來，英國要替我打？”
“理論上——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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