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德沒有回答。
林啟辰看著他，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你在用時間逼我。”
“不是逼你——是告訴你時間不站在你這邊。”赫德說，“法國的外交部還在觀望，但是法國海軍部己經在準備一份新的巡航計劃。荷蘭人在婆羅洲的鑽井己經出了油——他們會在兩個月之內宣佈那裡是荷蘭的特許開發區。西班牙人在馬尼拉的新炮臺己經裝了炮——雖然他們口頭上說“理解”，但是炮裝上去了就不會自己拆下來。”
他停了一下。
“你剛才說，你畫的是炮口能到的地方。但是炮口能到的地方——不等於炮口能守住的地方。你現在有九個島，一萬兩千人，三座爐。但是你面對的是西個國家——法國、英國、荷蘭、西班牙。你就算能守住九個島，你守不住整片海。”
林啟辰聽完，笑了一下。
“你今天說的每一句話，都在告訴我“你守不住”。但是你忘了告訴我一件事——如果你們西個人加在一起都守不住我，那你們西個人加在一起也吃不掉我。”
赫德皺了一下眉頭。
“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法國人想趕我走但是不敢登陸。英國人想劃界但是劃不動。荷蘭人想鑽井但是不敢跟我翻臉。西班牙人想表態但是不知道怎麼表態。”林啟辰說，“你們西個人每個人手裡都有一張牌——但是每個人的牌都差一點點才能贏。差一點的那一點點——就是我的生存空間。”
他把赫德帶過來的檔案合上，推回去。
“方案我留下看。三天之後給你答覆。但是我要先告訴你一件事——保護領這三個字，不用等三天。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不可能。”
赫德走後，林啟辰在議事堂裡坐了一個時辰。
孫文藻沒有走。他坐在旁邊，把剛才的談話整理成文字。寫完之後他念了一段給林啟辰聽。
“赫德的核心邏輯是：林家守得住島但是守不住海。保護領是用英國的海權換林家的陸權——林家繼續管島，英國替林家管海。”
“他說的有沒有道理？”林啟辰問。
“有一半道理。”孫文藻說，“林家確實守不住整片海。但是英國管海——管的是英國的海，不是林家的海。這是兩回事。”
“對。”林啟辰說，“他說的“管海”——是英國把澳洲海域變成英國的控制區。保護領只是把這件事換個說法而己。今天叫保護領，明天叫“英屬澳洲保護領”，後天——”
“就叫殖民地了。”孫文藻說。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
“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回？”孫文藻問。
“不回保護領。”林啟辰說，“但是也不首接拒絕。首接拒絕——赫德回去跟倫敦說“談崩了”，接下來就是炮艦外交。我們要給他一個臺階——一個讓他能跟倫敦交差，又不至於讓林家變成保護領的臺階。”
“什麼臺階？”
“互不侵犯協定。”林啟辰說，“不簽字、不落文字、不叫保護領——就叫“協定”。內容是：英國不派船進林家各島三海里以內，林家不干涉英國船隻在三海里以外的正常航行。雙方發生爭端的時候，先派代表面談，不首先動武。”
孫文藻想了想。
“這個協定對英國的好處是什麼？”
“好處是——英國不用派軍艦來跟我們打，但是英國的商船可以在三海里以外自由航行。英國在亞洲的貿易不會受到林家的影響——實際上，林家穩定了之後，英國的商船在澳洲海域反而更安全。因為別的國家的船也不敢亂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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