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德里格斯收到阿爾梅達的密信，是在馬尼拉總督府的圖書館裡。
他找了一本十十年前的航行日誌——假裝在研究古海圖，實際上在等密信送到。送信的人是總督府的一個年輕書記員，名字叫荷西，羅德里格斯在澳門的時候幫過他一次忙，這次他願意偷偷送這封信。
信的內容很短：
“英國提保護領，林家拒。建議西班牙跟進表態支援協定模式。葡方己向里斯本提交意見。”
羅德里格斯把信看完，想了一刻鐘。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總督府外面，找到一個賣雪茄的小販，買了一根最便宜的雪茄。他不抽——他只是需要一個理由在總督府門口站一會兒。
站在門口的時候，他看到總督府的軍務秘書從裡面走出來。那個人看到羅德里格斯，點了點頭。
“羅德里格斯先生。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羅德里格斯說，“總督大人最近忙什麼？”
“忙英國人的事。”軍務秘書說，“新加坡的英國人在跟一箇中國人談判——好像是要讓那個中國人接受英國的保護。但是談判好像不太順利。”
“你怎麼知道不太順利？”
“因為英國駐馬尼拉的商人上週來找過總督——問我們對澳洲那個中國人的態度。”軍務秘書說，“總督說“西班牙在觀察”。但是英國人好像不滿意“觀察”這兩個字——他們希望我們明確表態，跟英國站在一起。”
“總督怎麼回的？”
“還沒回。但是總督讓我準備一份備忘錄——分析如果英國真的把那個中國人變成了保護領，對馬尼拉有什麼影響。”
軍務秘書走了之後，羅德里格斯把那根雪茄點上了。他不愛抽雪茄——但是今天他需要抽一根。
他在總督府門口站了整整一個時辰，把那根雪茄抽完了。然後他走回圖書館，拿出一張空白紙，開始寫。
寫給林啟辰的信只有兩行：
“英國駐馬尼拉商人己向總督府探底。總督尚未表態。建議速與西班牙建立非正式溝通渠道——在英國人說服總督之前。”
他把信摺好，塞進一本舊書的封皮裡——那本書是十年前杜蒙的航行日誌，他在澳門的舊書攤上買的，半比索。
東北角的第三口井，出油了。
楊阿貴第二次進去的時候，遠遠看到了鑽井架上掛出來的紅旗。荷蘭人把紅旗掛上去——意思就是“這裡有油，這裡是我們的”。
但是他這次不是來看荷蘭人的——林啟辰讓他看的是荷蘭人東面那片還沒有人鑽過的地。
他帶了五個華人，全部是從巴達維亞過來的老礦工，有一個以前在婆羅洲鑽過淺井——不是石油，是錫礦。但是鑽淺井和鑽油井在原理上差不多：都是往地下打洞，都是看地層顏色判斷下面有什麼。
“石油的苗——是什麼樣子？”楊阿貴問那個老礦工。
“地下冒黑泡泡。”老礦工說，“但是光冒泡泡不行——要聞。石油的味道跟爛泥巴不一樣。石油聞起來——有點像鐵鏽水。”
他們在荷蘭人鑽井東面大概西十里的地方，找到了第一處油苗。不是在井裡——是在一個山坡的側面，有一小片泥土顏色比別的地方深，而且有黏性。楊阿貴蹲下來，用手指戳了一下，戳出來一根黏糊糊的黑絲。
他拿鼻子湊過去聞了聞。
“像鐵鏽水。”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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