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塔尼耶是第一個回來的。
隔了大概二十天。他這一次不是坐商船來的——是坐法國郵船，船上有一面白旗，但是白旗上面寫了一行小字，是法文的，意思大概是“科學考察團返程”。
但是林啟辰讓孫文藻去接他的時候，特別交代了一句話：
“不要看船上有多少人。要看——他帶了多少箱子和袋子。”
孫文藻去了碼頭，回來之後報了一個數字：
“大概二十個箱子，十個袋子。箱子是木頭的，袋子是帆布的。但是——箱子比袋子重。袋子裡面裝的東西，走起路來有聲音——是瓶子碰瓶子的聲音。”
“酒。”林啟辰說，“他帶了一船的酒回來。但是——不是送我的。是送他們自己人喝的。帶酒回來——說明他在巴黎喝到了不想喝的東西。”
蒙塔尼耶見到林啟辰的第一句話，不是“巴黎同意了”或者“巴黎不同意”。
他第一句話是：
“你上次讓我看的炮鋼——巴黎讓我再看一次。但是這一次——要寫報告。”
“寫給誰？”
“寫給陸軍部。”蒙塔尼耶說，“不是海軍部。海軍部管船上的炮。陸軍部——管要不要在陸地上也用你們的炮鋼。”
林啟辰看著他。
“也就是說——你們不是在考慮賣炮鋼技術給我。是在考慮——買了之後，自己用。”
蒙塔尼耶沒有否認。
“法國在歐洲——有很多敵人。”他說，“如果你們的炮鋼真的比我們的好——我們買了之後，用在自己的炮上——對你們有沒有壞處？”
“要看用在誰身上。”林啟辰說，“如果用在我們身上——就有壞處。如果用在你跟別人打的時候——就沒有壞處。但是——你跟誰打？”
蒙塔尼耶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後來被寫進了法國外交部的檔案，但是檔案裡面寫的是“蒙塔尼耶先生轉述了林先生的看法”，不是“蒙塔尼耶先生本人的看法”。
他說的是：
“英國人。”
赫德是第二個回來的。
他隔了大概二十五天。比蒙塔尼耶晚了五天。
他這一次來，穿的還是那件深藍正裝，但是釦子沒有上次那麼亮了。不是因為沒擦——是因為他在船上大概沒有心情擦。
他見到林啟辰之後，沒有繞彎子。
“倫敦讓我告訴你——馬六甲哨站的事，我們可以談。但是——條件。”
“什麼條件？”
“條件有兩個。”赫德說，“第一——林家保證英國商船在馬六甲海峽的優先通行權。第二——林家不能以任何形式，支援印度或者阿富汗的反英勢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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