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尼拉總督府的會客廳裡面，有一隻青花瓷的茶杯。
茶杯是幾十年前，一箇中國商人送給前任總督的。前任總督退休之後帶回了西班牙，但是這隻杯子留了下來——因為太重了，不方便帶。
新任總督叫做費爾南多·德·拉·託雷。西十七歲，在菲律賓做了十二年官，從稅務官做起，一步一步做到了總督。
他收到卡加延河谷來的訊息，是在一個下午。
送信的人就是阿德南放回去的那個混血官員。官員到了馬尼拉之後，沒有首接去總督府——是先在自己在城裡面的家裡待了一天一夜，然後才去的。
不是因為怕——是因為他在路上想了一天一夜，想好了怎麼把話傳到，又不讓自己被抓起來。
他走進總督府的時候，託雷正在吃午飯。
午飯是一盤烤豬肉和一杯紅酒。豬肉是呂宋本地的，紅酒是從西班牙運過來的——在馬尼拉，能喝到西班牙紅酒的人不多，總督是一個，主教是一個，剩下的都是大商人。
官員把信遞上去之後，託雷看了。
信不是阿德南寫的——是那個官員自己寫的。但是信的後面，附了一段話。那段話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官員憑記憶背下來的，然後寫在了信的後面。
那段話就是阿德南讓他帶的：
“卡加延河谷——現在歸林家管。但是——馬尼拉如果願意談——我們可以在邦板牙談。但是——談的時候——帶上糧食。不要帶炮。”
託雷看完之後，把信放在桌上。
然後他拿起了那隻青花瓷茶杯。
茶杯在桌子上被轉了三圈。
第三圈轉完之後，託雷的手一鬆——茶杯掉在了地上。
瓷器碎裂的聲音，在總督府的會客廳裡面，聽起來很響。
外面的侍衛衝了進來。
“總督大人——”
“出去。”
侍衛出去了。
託雷在碎瓷片前面站了大概十秒鐘。
然後他蹲下來，撿了一片碎瓷。瓷片的邊緣很鋒利，但是他沒有被割到——因為他蹲下來的時候，手己經握成了拳頭。
“卡加延河谷——”他對那個官員說，“他們——有多少人？”
“林家的人？大概——三千多。但是——”
“但是什麼？”
“但是——卡加延河谷本地的村子，大概三千多口人——他們——”官員停了一下，“他們給林家的人煮飯。”
託雷把碎瓷片放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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