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這一笑,氣氛又鬆快下來。
李輕歌並非看不出程素年待她有些小心翼翼,全然看她臉色說話行事的樣子。
縱然之前在鏡中有鴻雁往來,可真落了地、面了基,跟初識沒什麼兩樣。兩人都有些許的尷尬,都在摸索和對方相處的方式,並且他程素年比她李輕歌更積極主動一些。
李輕歌其實也略略回過味來,想程素年之所以會坦然接受下屬的奴隸式的下跪及伺候,那是因為他生於封建時代、長於封建時代,奴僕伺候、尊卑有序是他從小到大預設的常態,他的整套價值觀念是時代和環境潛移默化塑造的,必然有他的時代侷限性在。
她覺得不適,全然是因為她開了上帝視角,因為她帶著現代平等人權思維而來。
以後世的標準去苛責一個古人,在她才初來乍到,在她不曾與他提及過後世人民當家作主的好時代,在他還沒意識到他所處的這個時代的制度,是落後的、愚昧的,是踐踏人性的時候,就對他心生責怪,甚至潛意識想要遠離他,這是毫無道理可言的。
什麼還不知道的程素年,又有什麼錯呢?
李輕歌抬手摸摸鼻子,咳了一聲,咳掉了些許不自在,指一指居岱:
“所以,是我阿弟,和沈花花一起給你動的手術?”
李輕歌覺得有必要時刻牢記在人前,將居岱稱作阿弟。
雖然後知後覺,但她到底從程素年剛才看向居岱的時候,眼中沒有掩飾的鄙夷、厭惡和殺氣裡,咂摸出幾分不對勁來。
在方才想通這兒乃是封建制度,程素年雖然虎落平陽,帶著人落到了窪子寨的陷阱裡頭,可他還是有手下的。在土匪窩裡,他也沒落下風啊,還能讓土匪頭子把一整片後院讓給了他,雖然只有三天。
像他這樣的官員,殺一個人怕只不過是揮揮手的事情。
李輕歌擔憂的便是這一點。
居岱與她,乃是同一個戰壕的戰友。這會兒除了居岱,她也沒法依靠別人。
居岱能豁出性命護她,她自然也該捨命護君子。
在程素年的描述裡,居岱對沈花花出現這件事情毫無意外。可李輕歌卻不認為他知道沈花花會出現。
他要是知道,之前就不會忐忑自己給程素年治手的事情。
只是這些,都可以等居岱醒來再問。
李輕歌伸手去撫摸程素年左手的布條。
纏繞得這般規整,沈花花的醫護基本功是很紮實的。
“輕歌認識沈郎中?”程素年問。
李輕歌的指尖沿著他手上布條包紮的方向,划過來,又返回去。他是有些不自在的。
但她想事情,想得開始出神,程素年便只能僵著手在那兒,不敢擾動,只敢輕聲問。
李輕歌點點頭,“認識的。”
“那是輕歌請她來……?”
“不是的,”李輕歌看著程素年,誠懇搖頭,不攬功,免得程素年錯報救手之恩,“她要是我請的,還會從那裡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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