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梗著脖子,“你瞧見什麼了?這兒這麼多人,你怎麼就瞧見是我了?!”
緊接著便有一個婦人號啕著從被麻醒嚇得略往後擠的人群裡跌了出來,抱住那孩子的腰,跪在地上,“大老爺!冤枉啊!我家伢崽向來聽話,是絕不敢做襲擊官爺的事情的啊!”
麻醒不是被婦人的哭一哭就唬住了的人,拽著那孩子就要冒雨翻到外頭街上。但又幾個不知那孩子什麼親戚的女人,一個拽他的手,一個拉他的腿。要麼跟著號哭,要麼跟著叱罵。
“你哪隻眼睛看到是他打的人?”
“就算你是官爺,也不能不分青紅皂白拘人啊!”
“證據呢?沒有證據你就是欺負小孩!欺負我們這些無依無靠的平民百姓!”
麻醒氣得要抽刀。
程素年沉著臉,“麻醒!把他的手舉起來!”
麻醒依言,將那孩子兩隻手一舉。兩隻手上都有石灰粉末,白白一層。
那孩子桀驁不羈的神色突然裂了,但還是梗著脖子,不服掙扎。
“就憑這個,就說是我乾的?!”
“方才襲擊我的,是石灰石。”程素年道,不願在此因這種小事多停留,“若上頭還有人手上也有石灰粉,一併拘到縣衙裡頭去。”
“得令!”有侍衛大聲應下,嚇了飯莊裡頭的人一跳。應聲的侍衛還立即也像麻醒一樣,身姿矯健直接從街上躍上飯莊二樓,一言不發粗暴拽人的手檢查,又是叫裡頭的人嚇了一大跳。
“我……我好漢做事好漢當!”那孩子也不知道逞什麼能,衝著程素年的方向,聲音大得都劈了叉,“我打就是你這個妖官!要殺要剮,隨你的便!”
“妖官?”
程素年原已要策馬前行,聽聞這話,又拉緊了韁繩,抬頭看上去。
雨水在他帽簷邊彙集,垂落得比外頭的雨更重一些。天未放晴,仍舊陰鬱,那孩子隱隱只見得程素年眉眼墨色極重,臉上輪廓在這般陰沉沉的天氣裡,反倒更分明更犀利。特別是他眼中迸射出的狠戾,從身上登時散發出的淡淡殺氣,如綿密而冷的針一樣蟄人。
那小孩兒也才十來歲出頭的模樣,哪兒見過什麼世面?被程素年這一看,不由自主就驚怕得後退了一步。但人偏偏又還被麻醒拽著。被控制的感覺一浮現,反倒叫他心裡的懼怕散了幾分,還是強撐著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驁模樣,甚至頗有些得意洋洋一般,提高了聲音:
“對!我打的就是你這妖官!你就是吃人的妖官!自你進城以來,你吃過多少人,你敢說嗎?!”
這沒頭沒腦又叫人發噱的離奇指責,倒讓程素年氣笑了。
“你見過我吃人?”
“我……”那小孩兒窒了一窒,“我雖然沒親眼看見,但傳言都是這麼說的!”
“哦?傳言?”程素年冷笑一聲,問那小孩,“你叫什麼名字?”
那小孩傲嬌抬著下巴,“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子叫許二狗!”
程素年好整以暇點點頭,“啊~原來你便是那個弒父弒母,還搶了周邊二十個村子,姦淫擄掠無惡不作的魔童許二狗啊?”
那小孩一愣,隨即大怒:“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
“我也是聽來的啊,你急什麼?”程素年看他跳腳,反而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