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三章
九成九是因為銅鏡引發的這種失重感,李輕歌此前經歷過兩次。
一次是從天坑脫險時候,人轉瞬間就從天坑底閃現到了高速路上,陳初六安排的某輛急剎住了的車前。
另一次是在天坑脫險之後,住院的她從病房的衛生間閃現到了樓下花叢裡。這其中還莫名做了什麼人的肉盾,捱了穿腹一刀,傷口至今還沒百分百癒合,在現在、此刻、當下的失重與超重的起起落落中,在雙肩及一手一腳都被人拽住了的情況下,似乎又撕裂開來。
但很顯然,前兩次的失重及超重再到落地,時間都極短,不過在幾個眨眼之前。這一次的不知為何就漫長了點。
李輕歌只覺得自己像被不知名的力量,從四面八方包裹著、擠壓著,這無形無名的蠻力想要將她擠進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又要藉著把她塞進這個狹小空間裡的力度,把她身上多餘的——比方說雙肩上,那雙攥緊她雙肩的大手應當是居岱的,但具體是哪個居岱她就不曉得了;以及一手一腳上的,應當是陳初六和陳點子——給甩脫掉。
可越是遭擠壓,這幾個人越是不放手。扯得捏得李輕歌疼得也叫不出聲。
又或許是喊了,但聲音在這近乎密閉的黑暗之中完全無法傳播開。
李輕歌只知道自己在被擠壓著持續下墜,中途有突然的停頓,於是失重變成了超重,又在某一刻再突然失重下墜。
就這麼起起落落、墜墜停停,在李輕歌差些暈厥過去的時候,身下驀地突然有了實感。
實實在在跌坐到了某一個堅硬地面上的實感。
到了?!
李輕歌倒抽一口涼氣,這才發現在適才各種力道撕扯交織中,自己是不自覺屏住了呼吸的。
這一抽氣,李輕歌不由得恍然大口呼吸。大睜的眼前仍舊是一片黑暗,不知是身處黑暗中,還是她已然盲了。
溺水得生一樣大呼大吸了好幾口後,李輕歌才後知後覺手上腳上拽扯她的力道已經沒了。陳初六和陳點子不知道到了哪裡去。
肩上的手還剩一隻,應當是居岱還握著她一隻肩頭,另一手在猛拍她的背。蒲扇一樣的厚實手掌也不知道打了她多少下,打到現在李輕歌才有知覺一樣,“哎呦”痛叫了一聲。
先前在黑暗裡喊不出、聲不傳的,這會兒喊出了效果,李輕歌只覺得渾身一鬆,剛才那在黑暗裡憋屈的感覺全都沒有了。人像從蛋殼裡破了出去一樣,除了眼前仍舊是黑暗,外界的聲音也傳進來了。
嘈嘈雜雜的,她也分辨不出在哪裡。有人在激動地快速說話,還有手在摸她——不是居岱的手——拉扯她身上的衣服,又拽她的頭髮。
李輕歌嚇得人縮了一下,下意識就把那雙手給開啟。
居岱把她用力往前一推,像怕她聾了一樣,在她耳邊呼喝:
“用鼻子吸氣!嘴巴呼!讓她給你換衣服!”
這聲大得,李輕歌就算沒聾,也快聾了。
她耳朵被居岱震得嗡嗡響,昏頭昏腦之中也顧不上全力抗爭拉扯她衣服的手,畢竟那雙應當是姑娘家的手的主人,確確實實是在給她換衣服的。對她的套頭T恤,還束手無策了一下。
李輕歌糊里糊塗,茫茫然知道自己確實已經到了那時間、那地方了。可茫然之中,卻不知道這具體是哪一年,在什麼地方,她自己又要做什麼、該做什麼。
她好像是瞎了,眼前還是一片黑。
居岱倒像是沒什麼事,她聽到他在喊“聾”她之後就到了外頭去,期間有塊布料一樣的東西被掀開了,迎面一陣風打到她臉上,帶來外頭更嘈雜的聲音,挾帶著一些山野的氣息,那是被暴曬中的山林植物散發出的獨有的味道。
她摸到屁股底下的木板,不遠處豎起的是藤編一樣的東西,粗糙扎手。李輕歌能感覺到應該是在一個狹小得不得了的木屋裡。
給她換衣服的姑娘家在輕快說話,李輕歌說不清楚那個語調,好像能聽明白,又好像不能聽明白。能聽明白的只有陳初六,還有什麼來什麼的。像之前陳初六教過她的,又不太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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