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輕歌以前聽說這世界上,只有一樣東西從來沒被真正消滅過,那就是昆蟲。這會兒她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原來古時候的蟬,叫得和現代的蟬一樣,都嘔啞嘲哳難為聽,都叫得叫人心煩。
“輕歌。”
程素年以左手手肘輕輕觸碰李輕歌的手臂,把李輕歌叫回神來。
“什麼?”
李輕歌茫然轉頭,被燭光映照一臉。
這才發現那武人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進了房來,搬來了一張長些的案几,也是竹篾編成的,以竹筒做腳,還透著新鮮的竹香氣。
一盞搖搖晃晃的油燈被放在案几正當中,桌上多了兩卷以繩串編起來的竹簡,以及一盆水。
茶具茶杯也在案几一側放好了,茶壺嘴裡還隱隱逸出氤氳的熱氣。
“山寨簡陋,秦臻不肯我們從車上拿東西,尚且能用的就只有這幾樣。”那武人見李輕歌視線落在茶壺上,便解釋道,“已經試過了,這幾個杯子都是乾淨的。”
李輕歌一怔,暫且先壓住了要問程素年什麼事情的想法,禮貌點頭,含糊道了聲謝謝。
她與這兩人還不認識,程素年似乎也沒有要介紹這兩人的意思,只是在銅鏡上寫了字,問她:
【可還有什麼要問他們的?】
李輕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程素年以筆桿點了一點她手裡的銀餅,才知道是有什麼關於沈花花從崖後逃出去的事情,還要問的。
李輕歌想了一想,程素年已經傾身附耳過來,一副要她先與他小聲耳語的模樣。
李輕歌心裡打了好幾個問號,可程素年耳朵幾乎已經要湊到她嘴邊。李輕歌皺眉想了想,問程素年:“他們是看見沈花花跳下去了嗎?”
她話別扭,不利索,想來程素年是擔心她的口音被這兩人嘲笑?
李輕歌不明所以,看程素年聽罷了她的問題,端正回身姿,向武人和老成少年重複李輕歌的問題。
那兩人都搖頭。
“那……”
李輕歌才出一個字,程素年又立即傾身過來。
李輕歌不慣這輕微的壓迫感,往後仰身,程素年打蛇隨棍上一樣,也跟著再傾過來,非要李輕歌先與他耳語過一般。
李輕歌又是一直正對程素年,以致側對那兩人的坐姿。這樣一來,程素年的頭就能把李輕歌的視線給遮擋住。
李輕歌搞不明白程素年的行徑,想來想去,只能在心中做一番解釋,或許在古代封建社會,女子是不能隨便和男子說話的?程素年是為了保全她的名節?
李輕歌對所謂的女子名節這樣條條框框的事情,是有些反感的。她一個馬列毛思想薰陶下長大的,可謂是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五好青年,真到了這封建地塊,一開始還不覺得有任何不妥當的、不舒服的地方,直到那少年單膝下跪。
直到此刻,程素年以頭和身為她遮擋,好像她是什麼……見不得人的東西。
李輕歌心裡發惱,雖然知道如今這般,她算是寄“人”籬下,但架不住她壓不住心裡的火氣。
“我不想問了。”
李輕歌一把推開程素年,悶著氣,轉頭再看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