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雖然李輕歌乃是早早得知自己要來到這一千七百多年前,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的,但確確實實準備甚少,連古語都是半桶水的功夫。比起沈花花方方面面準備周全,李輕歌這點兒確實是不夠看的。
只是這些也有之前時間緊、任務重、意外多的緣故。
可如今也不是自查自糾的時候。
李輕歌問程素年,沈花花是如何處理他左手上的傷口的。
程素年描述得極為詳細。
說是將他的手放置在那臉盆大的琉璃鏡下,光自八方側面照進去,將手部所有細微處放大如籮。如柳葉的刀將皮肉割開,其中青黑的肉、筋和白骨清晰可見,連跳動的血脈都十分瘮人。
沈花花就以彎頭鉤扒開並固定那些皮肉,牽起細小的肉筋,再以彎的而不是直的針,將斷了的肉筋重新連線在一起。
“等等等等!”
李輕歌又將手放上程素年的手臂,示意要繼續寫說的程素年暫停一下。
“她一個人?”
程素年才要作答,那兩扇以竹篾密密織成的房門,被人輕輕敲了三下。
門外有人規矩喊了句“大人”,待程素年高聲叫了“進”,才規規矩矩地推門,復又將門闔上,步伐輕快得走近前來。
是剛才在窗下以繩縛腰的老成少年。
近了看,李輕歌越發覺得這人年紀小。麵皮鮮嫩,偏一點兒女相,和程素年那般偏硬的風骨不同。
“秦臻怕我們跑了,給的繩子就那般,沒到半路就下不去了,崖上只發現了這個,卡在水流裡的碎石上。”
那少年一直只看程素年,只敢看程素年一般。等到單膝行禮,將手裡的東西呈上給程素年了,李輕歌才看到他偷偷覷了她還搭在程素年臂上的手。
李輕歌覺得不適。
不適的不是被人瞧見了她搭人家的手,而是這少年跟程素年彙報工作,還得單膝跪下來。
程素年左手有傷,便將筆擱在銅鏡上,伸手去拿那少年遞上來的東西。李輕歌轉而將視線放在他身上,他察覺到了,也對望過去,瞧見李輕歌眉頭輕蹙,眼中似有不悅,心裡便有弦輕輕動一下,不知李輕歌為何不痛快。
再看手裡的東西,是一塊銀餅。壓制得粗糙,不是官方所出,而是民間黑市允許流通的那種私人壓制的銀餅,一個也不夠半兩的。
程素年將銀餅遞給李輕歌,李輕歌雙手接了過去,把那個銀餅翻來覆去地看,下意識是想要問居岱的。但看居岱睡得死沉,口水都淌下來,她便只好作罷。把銀餅拿在手裡,等著江城和程素年說完事,身子雖然是向著程素年的,頭卻已經轉到了窗外。
日頭已經完全沉了下去,只還有一點微弱的餘光,還未被夜色驅散。
山裡清靜,這會兒能聽到樓下那近乎乾涸的瀑布細微的流水聲。
還有蟬鳴。
蟈蟈的叫聲。
李輕歌聽得有些出神,想到小時候,還有參加工作之後,有幾次也是長居在山野裡的。甚至之前,被陳初六帶去的地方,也是在深山老林裡的。
褪去了人類的生活痕跡,沒了現代科技的加持,古代的山野和現代的山野沒什麼兩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