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
上海灘的雪己經停了，但空氣裡的寒意依舊像刀子一樣刮骨。
楊樹浦工業區的大部分廠房都己經停工，工人們領了豐厚的年終獎和米麵油，都喜氣洋洋地回家準備過年了。
整個工業區難得地安靜了下來，只有少數幾個需要保持爐溫的特種車間還在冒著白煙。
李策今天換上了一件厚實、甚至有些臃腫的深灰色粗布棉袍，頭上戴著一頂狗皮帽子，雙手攏在袖筒裡。
如果走在街上，他看起來就像是一個剛進城的鄉下土財主。
“東家，您慢點，這地上有冰茬子，滑得很。”
新建的“第一飼料加工廠”的廠長王金髮，點頭哈腰地跟在李策身邊，小心翼翼地提醒著。
王金髮是個西十多歲的中年人，以前是開榨油作坊的。
因為做事踏實、精明，被李策提拔來管這個新成立的飼料廠。
“沒事，這雪踩著踏實。”
李策撥出一口白氣，大步流星地走進了飼料廠高大的磚混結構車間。
剛一踏進車間大門，一股極其濃烈的、混合著熟黃豆的香味、魚骨粉的腥味，以及某種發酵酸味的複雜氣息，便撲面而來。
這味道談不上好聞，甚至有些刺鼻。
但在李策的鼻子裡，這卻是能夠讓大夏國老百姓餐桌上多出一塊肥肉的最美妙的工業香水。
“機器除錯得怎麼樣了？”
李策走到一臺足有兩層樓高、正在發出沉悶轟鳴聲的巨型混合攪拌機前，抬頭看著那個巨大的金屬漏斗。
“回東家，全除錯好了！”
王金髮激動地指著那臺攪拌機，聲音在機器的轟鳴聲中顯得有些大。
“卡爾教授那邊派來的機械師真不是蓋的。這機器勁兒太大，一鍋能攪拌整整五噸的料！”
“按照海因裡希博士給的那個什麼‘科學配方’。”
王金髮拿出一個小本子，如數家珍地彙報道。
“咱們把榨豆油剩下的豆粕、磨麵粉剩下的麥麩，還有從海邊大量低價收購的雜魚曬乾磨成的魚骨粉，按照比例倒進去。”
“最關鍵的，是加入化工廠那邊送來的那幾小桶‘營養液’。這機器一轉悠，出來的高溫蒸汽一烘乾……”
王金髮指著流水線末端。
“咔噠、咔噠、咔噠……”
一臺小型的擠壓造粒機正在飛速運轉。
一顆顆顏色呈現暗黃色、散發著濃烈香味的圓柱形顆粒飼料，像暴雨一樣落入下方準備好的麻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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