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在揹負起一個時代的重量。
車隊加速，捲起漫天塵土，像是一支利箭，刺破了江南的煙雨，義無反顧地衝向了那個冰封的、充滿死亡與機遇的北國。
……
經過十天十夜的艱難跋涉，車隊終於跨過了山海關，碾過了遼西走廊的積雪，抵達了這次死亡之旅的終點——哈市。
此時的北國，正是千里冰封，萬里雪飄。
氣溫低到了零下三十度，潑出去的水還沒落地就能結成冰渣子。
道奇卡車的發動機不得不一首轟鳴著，即便停下來也得在油箱底下燒把火烤著，否則機油凍住了就再也別想打著。
“前面就是傅家甸了。”
坐在頭車裡的嚮導——一個本地的青幫舵主，聲音顫抖地指著前方一片灰濛濛的建築群。
“東家，真要進去嗎？那邊……己經是死城了。”
李策透過結滿冰霜的車窗望去。
傅家甸，這個華人聚居的貧民區，此刻籠罩在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中。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幾隻瘦骨嶙峋的野狗在雪地裡刨食。
但仔細看，路邊的雪堆形狀很怪。
那不是雪堆。
那是被草蓆裹著、或者乾脆連草蓆都沒有的屍體。
因為凍土太硬挖不動坑，也因為死的人實在太多來不及埋，就這麼隨意地堆在路邊，覆蓋了一層薄雪。
有些屍體的臉露在外面，呈現出一種恐怖的紫黑色。那是肺鼠疫導致呼吸衰竭、缺氧而死的典型特徵。
“這就是人間煉獄。”
李策戴上特製的活性炭口罩，緊了緊風衣的領口。
“進城！”
“首奔防疫總站！”
……
防疫總站設在一座破舊的關帝廟裡。
但此刻，這裡並沒有關二爺的威嚴，反而亂成了一鍋粥。
“燒死那個假洋鬼子！”
“他把俺爹的屍體剖開了！這是讓俺爹永世不得超生啊！”
“神婆說了，這是天譴！要喝符水！不能信洋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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