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多條槍同時拉動槍栓,子彈上膛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面上匯聚成一聲脆響。
不僅如此,大門兩側的沙袋掩體後,“嘩啦”一下掀開了防水油布,兩挺剛剛換裝了南洋天然橡膠密封圈的重機槍,露出了猙獰的黑粗槍管,首勾勾地對準了明安的轎子。
那黃燦燦的帆布彈鏈,在陰雨天裡透著一股子要命的閻王氣息。
剛才還耀武揚威的綠營兵,嚇得“媽呀”一聲,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好幾步,手裡的紅纓槍都差點掉在泥水裡。
這哪是商團的護院啊?這他孃的比北洋六鎮的精銳還要嚇人!
明安也是心裡一突,但他可是欽差,硬撐著沒後退。
李策雙手插在風衣口袋裡,不緊不慢地從安保隊分開的通道中走了出來。
“這位大人,帶著這麼多人堵我李某人的大門,不知有何貴幹?”李策眼神平淡地掃了明安一眼,根本沒行什麼跪拜大禮,甚至連腰都沒彎一下。
“放肆!”
明安旁邊的師爺指著李策大喝:“見了巡按御史明安大人,一不跪拜,二不迎門,你李策是要造反嗎?!”
“造反?”李策笑了,“李某是個安分守己的買賣人,前些日子還剛受了朝廷‘急公好義’的御賜牌匾。怎麼到了明安大人嘴裡,就成了造反了?”
明安乾咳了兩聲,擺了擺手制止了師爺。
他那雙賊眼上下打量著李策,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李老闆,本官知道你在關外防疫有功,朝廷也賞了你臉面。但一碼歸一碼。”
明安從袖子裡掏出一份公文,在手裡晃了晃。
“皇族內閣初建,朝廷現在西處漏風,要練新軍,要修鐵路,國庫空虛得很吶。你李氏實業在上海灘日進斗金,那什麼‘愛國藍’的布匹賣得大江南北都是,聽說你還搞了個鍊鋼廠?連關外的大豆都被你包圓了!”
明安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貪婪,像是一條看到了肥肉的老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你李策能賺這麼多錢,那是大清國給你的福分。現在朝廷有難,你作為首富,難道不該出點血,報效朝廷嗎?”
圖窮匕見!
李策心裡一陣厭惡。
這幫滿清餘孽,己經預感到這艘破船要沉了。他們現在根本不管什麼國家死活,也不管企業能不能運轉。他們就是在做最後的瘋狂,能撈一筆是一筆,撈完了就準備跑路。
這種赤裸裸的敲骨吸髓,在晚清的商界屢見不鮮。不知多少民族實業家,就是被這幫舊官僚用“報效”的名義,活活吸乾了血。
“明安大人說得倒也輕巧。”李策推了推眼鏡,“不知道大人覺得,我李某人報效多少,才算合適?”
明安以為李策服軟了,臉上的褶子瞬間笑開了花。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獅子大開口:“不多。看在你抗疫有功的份上,本官給你個實數,百萬兩白銀!”
“只要你交出這一百萬兩的‘報效銀’,你這廠子私藏軍火、違規擴建的罪名,本官就替你抹了。以後在上海灘,你還是你的首富。”
“如果你不交……”
明安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揮手,身後的綠營兵雖然害怕,但還是在軍官的呵斥下硬著頭皮往前頂了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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