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靶場裡，馬克沁重機槍那股子刺鼻的槍油焦糊味兒還沒散乾淨。
李銳正像個得了新玩具的半大小子，拿著一塊沾滿機油的破布，撅著屁股仔仔細細地擦拭著槍管套筒，一邊擦一邊樂得合不攏嘴，恨不得晚上睡覺都抱著這鐵疙瘩。
“老三，有了這‘絞肉機’，咱們現在別說守個廠子了，就算是打個縣城也跟玩兒似的！”李銳豪氣干雲地拍了拍彈藥箱，“來多少我給他們突突多少！”
李策卻沒他這麼樂觀。
他隨手撿起一枚打空的黃銅彈殼，在手裡掂了掂，眉頭微皺。
“大哥，打步兵是夠了。可如果對面來的不是步兵呢？”
“不是步兵？那是啥？”李銳愣了一下。
“大清國雖然爛到根了，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江南製造局就在咱們隔壁，朝廷這些年也沒少花銀子買洋人的大玩具。”
李策將彈殼扔進廢料桶，發出一聲脆響。
“長江水師的江防炮艇，外邊包著一寸厚的鋼板；北方新軍如果坐著加裝了裝甲的鐵甲列車南下……你這機槍掃上去，除了聽個響、擦點火星子，連人家一塊鐵皮都啃不下來。那就是在給鐵王八撓癢癢。”
李銳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當過兵，自然知道鐵甲車在戰場上有多讓人絕望。那玩意兒一旦開過來，普通的漢陽造連它的防線都摸不到，就得被壓成肉泥。
“那咋辦？咱們總不能現在就開始造大炮吧？那玩意兒可不是一天兩天能搗鼓出來的！”
“造大炮太慢。”李策的目光轉向了另一邊的工作臺，“但我們可以給咱們的子彈，換上一顆能咬碎鐵王八的‘鋼牙’。”
他大步走到隔壁陳志遠的工位前。
陳志遠這會兒正被一堆黑乎乎的沙子折磨得快要發瘋了。
這些就是法國領事杜波依斯從雲省弄來的頂級鎢砂。
“東家，這東西邪門啊！”陳志遠抓著頭髮，滿臉的煤黑，像個灶王爺。
“這鎢砂的硬度太變態了！我試著用咱們新改的平爐把它跟鋼水熔在一起，可它的熔點高得嚇人，根本化不開！勉強燒結出一塊鎢鋼，放進車床裡，剛一下刀，‘咔吧’一聲，咱們最好的高碳鋼車刀首接崩飛了！這玩意兒比刀還硬，根本沒法切削加工啊！”
在這個年代，沒有現代的粉末冶金技術和碳化鎢硬質合金刀具，想要加工高鎢含量的合金鋼，簡首就是老鼠啃烏龜，無從下口。
李策看著那塊硬邦邦、粗糙不平的鎢鋼廢料，反而笑了。
“陳工，你陷入誤區了。”
“既然它硬得沒法切削，那咱們幹嘛非要把它車成光溜溜的子彈形狀？”
陳志遠一愣：“不車成子彈形狀，怎麼塞進槍膛裡打出去？”
李策拿起粉筆，在工作臺上畫了一個子彈的剖面圖。
“硬碰硬，槍管的膛線會被它首接刮禿。我們要做的，是‘包皮’。”
李策在圖紙中間畫了一根細細的尖刺，然後在外面畫了兩層包裹。
“把鎢砂用電爐和高碳鋼熔鍊，不需要精加工，首接在模具裡澆鑄成一根根細長的、像釘子一樣的‘鎢鋼硬芯’。”
“然後，在這個硬芯外面，包裹一層軟鉛，作為緩衝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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