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艘掛著日不落帝國米字旗的貨船，在茫茫夜色和江霧的掩護下，有驚無險地駛過了吳淞口，逆著渾濁的長江水，一路向西挺進。
這一路上，仗著船頭那面在江風中獵獵作響的“護身符”，以及查爾斯爵士簽發的那張蓋了領事館大印的“免檢通行證”，沿途那些像餓狼一樣盯著過往船隻、準備隨時咬下一塊肉來的各路水師巡防營、厘金局，愣是沒一個敢上前阻攔的。
哪怕那些當官的明知道這幾艘吃水極深、而且連夜趕路的船裡肯定有貓膩，甚至可能裝滿了走私的“違禁品”，但只要遠遠地望見那面代表著列強霸權的旗幟，他們就像是見了貓的老鼠，乖乖地縮回了窩裡，連個響屁都不敢放。
這就是這個時代的悲哀，也是李策借力打力、玩弄規則的精明之處。
幾天後。
漢口，長江北岸的一片荒涼蘆葦蕩裡。
時值深夜，這裡沒有碼頭，只有齊腰深的爛泥和一人多高、隨風搖擺的蘆葦。距離繁華的漢口租界和戒備森嚴的武昌城，這裡就像是兩個世界。
“咕咕——咕咕咕——”
黑暗中，幾聲極其逼真的夜梟叫聲從江面上隱隱傳來。
躲在蘆葦蕩深處、早己凍得手腳發麻的幾十個漢子，瞬間精神一振。
他們穿著大夏國湖北新軍的灰色號衣，但領口卻彆著一枚隱秘的徽章。這些人，全都是新軍工程第八營計程車兵，也是南方同盟會在武昌新軍中展的最核心的骨幹力量。
帶頭的是個身材敦實、眼神精悍的年輕營長，名叫熊秉坤。
“回暗號。”熊營長壓低聲音，手心裡的汗把那把老舊的漢陽造步槍都捏滑了。
“呱呱——呱——”兩聲短促的蛤蟆叫在岸邊響起。
“嘩啦……嘩啦……”
沉悶的划水聲越來越近，江霧被破開。五艘龐大的黑色貨船像幽靈一樣，悄無聲息地靠上了這片泥濘的荒灘。
“拋錨！搭跳板！”
青幫的黃老闆穿著一身黑膠雨衣，站在船頭低吼了一聲。幾個身手矯健的青幫弟子立刻將幾塊厚實的木板搭在了岸邊的爛泥上。
宋先生從船艙裡走了出來，雖然一路顛簸，眼底滿是血絲，但他的神情卻異常亢奮，像是在燃燒著一團火。
“秉坤兄弟！”宋先生踩著跳板快步走上岸，一把抓住了熊營長滿是泥漿的手，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久等了！我把大家夥兒盼星星盼月亮的東西，給你們帶回來了！”
“宋先生！您可算回來了！”熊營長也是眼眶一熱，“西川那邊鬧得太兇，總督大人己經下令，明天一早就要把咱們第八鎮的主力抽調入川。現在武昌城裡人心惶惶，兄弟們手裡就這幾根破燒火棍，正愁起事的時候拿什麼去砸總督府的門呢！”
“別愁了。”
宋先生轉過身，指著那五艘像小山一樣的貨船，眼神里透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底氣和狂熱。
“有了這些，別說是總督府的門，就算是滿清老妖婆的紫禁城，咱們也能給它轟個稀巴爛！”
“黃老闆，勞煩弟兄們，卸貨吧！”
“好嘞！都給老子麻利點！”黃老闆一揮手，青幫弟子們立刻如螞蟻搬家般忙碌起來。
一個個沉重的木箱，一口口封著紅紙的鹹菜缸，被小心翼翼地抬下了船，堆放在蘆葦蕩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