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法攻關”的口號喊得響亮，但現實卻是一盆冰冷的涼水。
連續三天三夜，地下車間裡叮叮噹噹的聲音就沒停過。
陳志遠和那幫老師傅熬得眼珠子通紅，像是一群賭輸了錢的賭徒，圍著那座用耐火磚和鐵皮臨時拼湊起來的“土法燒結爐”反覆折騰。
結果呢？
不是溫度上不去，就是真空抽不乾淨，燒出來的鎢鈷合金粉末要麼夾生，要麼被氧化成了一堆黑乎乎的廢渣。
“東家，不行啊！”
陳志遠一屁股坐在滿是煤灰的地上，手裡捏著一塊燒廢了的合金塊，那玩意兒脆得跟餅乾似的，用手一掰就掉渣。
“這土爐子根本鎖不住溫！咱們的蒸汽噴射泵也就能抽出個粗真空，裡面的氧氣還是太多了！這燒出來的不是刀頭，是爐灰啊！”
李策站在一旁，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廢品，還有工人們臉上那股子從豪情萬丈到心灰意冷的頹喪，他知道，硬啃是啃不下來了。
有些工業鴻溝，光靠熱血和汗水是填不平的。
必須得有“催化劑”。
“行了，都先停下吧。”
李策揮了揮手，讓工人們去食堂吃飯休息。
他獨自一人走到那座冰冷的土爐子前，伸手摸了摸粗糙的爐壁。
“看來，還是得請一條貪婪的鯰魚，來攪混這潭死水啊。”
……
李策並沒有急著去找人。
他把自己關在辦公室裡，鋪開一張巨大的世界地圖，點燃了一支菸。
煙霧繚繞中，他的思緒如同這煙霧一般，飄向了遙遠的大洋彼岸。
1912年的世界格局，是一盤極其微妙的棋。
日不落帝國和高盧國，是棋盤上當之無愧的霸主。他們憑藉著幾百年殖民積累的財富和遍佈全球的海軍基地，制定著世界的規則，享受著最豐厚的利潤。
而大洋彼岸的美利堅，則像一個剛剛練出一身肌肉、卻還沒來得及換上得體禮服的暴發戶。
它的工業產值己經悄然超越了英法，但它的海軍還被困在美洲，它的商業觸角在遠東處處受到老牌帝國的排擠。
他們就像一群餓極了的狼，眼巴巴地看著英法在瓜分盛宴，自己卻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他們急需一個支點，一個能幫他們撬動遠東這塊鐵板的支點。
而李策，現在就要把自己，打造成那個獨一無二的支點。
他從保險櫃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個棕色的玻璃瓶。
裡面裝著的，是他在合成染料的副產物中，經過上百次提純實驗才搞出來的——西乙基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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