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策的雙手隔著手套，都能感覺到那種鑽心的劇痛，但他咬著牙，一聲沒吭。
“上螺栓！用大號扳手！”
兩個老鉗工滿臉黑灰，一人拿著一頭巨大的扳手，青筋暴起，拼盡全身的力氣，將那些高強度的美國軍用螺栓死死地擰緊。
“嘎吱……嘎吱……”
首到螺栓再也擰不動分毫，那塊厚重的橡膠墊圈被擠壓得幾乎要變形，介面處再也沒有一絲油氣洩漏。
“呼……”
李策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幾乎虛脫地順著塔邊的鐵梯滑了下來。
“重新點火。”
他扯掉臉上那塊己經被汗水和黑灰浸透的毛巾，眼神中透著一股不破樓蘭終不還的死志。
“減小火力，加大冷凝水槽的迴圈水量！給我死死地盯住那些溫度計和壓力錶！”
“是！”
這一次，沒有任何人再抱怨，也沒有人再害怕。
李策的瘋狂，點燃了這群大夏國第一代產業工人心中的那團火。
東家都能豁出命去修機器，他們這幫苦哈哈還有什麼好怕的？
爐火再次燃起。
但這一次，火候被陳志遠和幾個老師傅控制得極其精準。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一百度。
兩百度。
二百五……三百……
隨著溫度逐漸攀升，那個被加固過的法蘭介面，猶如一道鐵壁，死死地將那股狂暴的壓力鎖在了塔內。
粗大的鑄鐵冷凝管，在冰冷的黃浦江水迴圈冷卻下，表面結出了一層細密的水珠。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近乎貪婪地盯著那根冷凝管最末端的那個黃銅出油龍頭。
“滋——”
突然，一聲極其細微的、像是液體擠出管道的聲響，在寂靜的空地上響起。
緊接著。
“滴答。”
一滴略顯渾濁的、帶著淡淡的黃色，散發著一股極其濃烈、極其刺鼻的煤油和柴油混合氣味的液體，緩緩地、艱難地，從那個黃銅龍頭裡擠了出來，落在了下方接著的一個透明的玻璃量杯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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