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被李策寄予厚望的“土法地震波勘探儀”，此刻正被小心翼翼地裝進一個用厚實松木板釘成的、看起來像個大號棺材的笨重木箱裡。
楊樹浦的總辦大樓二樓，辦公室裡爐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天的陰寒。
“孫博士。”
李策將一杯熱騰騰的紅茶，推到了坐在對面的年輕人面前。
孫明戴著那副圓框玳瑁眼鏡，眼窩深陷，頭髮因為連續幾天幾夜熬在實驗室裡而亂糟糟的，身上還殘留著一股子松香和煤煙的味道。
但他顧不上喝茶，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依然亮得嚇人，還沉浸在剛才那場成功的測試中。
“東家，這機器絕了！只要炸藥的當量控制得好，回波資料記錄得足夠多，我敢保證，地下哪怕是藏著一條地下河，我也能給您畫出剖面圖來！”
孫明激動地搓著手，像個剛拿到絕世兵器的劍客。
“東家，咱們什麼時候去蘇城？還是去萍鄉？聽說那邊礦多，我帶著學生們這就去把裝置架起來！”
“不去蘇城，也不去萍鄉。”
李策沒有首接回答，而是站起身，走到牆上的那幅巨大世界地圖前。
他的手指從上海灘一路向南劃過茫茫大洋，最終重重地點在了馬六甲海峽旁、一個被深綠色標註的巨大島嶼上。
“蘇門答臘。”
李策轉過身，目光如炬地盯著孫明。
“孫博士，我要你帶隊，去這裡。不是去敲石頭找鐵礦，是去……找油。”
“油？石油？！”
孫明猛地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水差點灑在褲子上。
他是個海歸的地質學家，他太清楚石油在當今世界的戰略地位了。那是驅動內燃機的心臟血液，是美利堅的洛克菲勒財團和歐洲的皇家殼牌公司拼了老命也要壟斷的“黑金”！
可短暫的狂喜過後，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深深的寒意和恐懼。
“東家，這……這不行啊。”
孫明的聲音都變了調，有些結巴。
“蘇門答臘……那是荷屬東印度！是尼德蘭人的殖民地！那裡的油田早就被洋人的大石油公司盯死了！”
孫明嚥了口唾沫，腿有些發軟地跌坐回沙發上。
“而且，那裡氣候惡劣，全是不見天日的原始雨林、毒沼澤，瘴氣能要人命。聽說當地的土人還在獵人頭……”
“東家，我……我只是個在實驗室裡看圖紙、敲標本的教書先生。帶學生在江南這一片轉轉還行，去那種吃人的地方去搶洋人的黑金？那……那是去送死啊！”
面對孫明的退縮，李策並沒有發火。
他太瞭解這些大夏國的舊時代知識分子了。
他們有學問，有報國之心，但骨子裡卻缺乏那種西方資本家原始積累時期“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搶劫”的狼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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