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鐵獅子衚衕。
這座象徵著北洋最高權力的深宅大院，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死寂而壓抑的陰雲之中。
“啪！”
一隻價值連城的乾隆粉彩大蓋碗，被一隻有力且肥厚的手死死攥住，然後猛地砸向了青磚地面，瞬間碎成了成百上千塊晶瑩的瓷片，滾燙的茶水濺了旁邊幾個高階將領一褲腿，卻沒人敢往後退半步。
袁項城穿著一身沒有掛勳章的黃呢子軍服，雙眼赤紅如血，像是一頭被困在陷阱裡、正在做困獸之鬥的老虎。他那龐大的身軀在書房裡來回暴走，每踏出一步，地板都跟著發出沉悶的呻吟。
“十萬大軍！老子整整十萬大軍啊！”
袁項城指著桌上那幾份加急發來的電報，聲音嘶啞得像是兩塊砂紙在劇烈摩擦。
“第五師在徐州城下連李家軍的一根毫毛都沒摸著，就被人家的鐵甲車和迫擊炮碾成了爛泥！現在韓莊鐵路橋被炸斷，運河被封死，十萬大軍的糧草和彈藥全部斷絕！”
“前方的電報一天發三封來催命！說士兵每天只能喝一頓稀粥，子彈每人只剩不到五發！再這麼下去，不用南方亂黨打過來，咱們自己的兵就要炸營譁變了！”
袁項城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角落裡面如死灰的幕僚長楊度。
“皙子，你告訴老夫，這仗還怎麼打？！拿老子的十萬北洋子弟去給那個姓李的上海灘商人當活靶子填坑嗎？！”
楊度嚥了一口唾沫，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首往下滴。他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總統息怒。事己至此，硬拼絕對是下下策。”
“李策此人，軟硬不吃。他用裝甲車和重炮封鎖了江北，既不讓咱們南下，也用炮火攔住了南方軍反攻的腳步。他的意思己經很明顯了……”
楊度咬了咬牙，說出了那個讓所有北洋將領都感到屈辱的詞。
“他要咱們，停戰。”
“停戰？！”袁項城怒極反笑，“老子堂堂大夏國的大總統，要聽一個商人的擺佈？！”
“大總統，您不妨往深了想。”楊度頂著雷繼續說道，“李策真要絕咱們的後路，當時在徐州，他完全可以夥同南方軍將咱們那十萬人包了餃子。但他沒有，他炸橋只斷後勤，不傷大軍主力。這說明，他也不想讓南方軍一家獨大。”
“他在玩平衡。只要咱們答應退回長江以北，承認南北分治的現狀，十萬大軍就能保住元氣。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大總統！”
袁項城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他恨啊。
他恨自己苦心經營了半輩子的北洋精銳，竟然在工業化時代的機械怪物面前如此不堪一擊。但他更怕，怕這十萬大軍真的餓死、譁變在江北。如果底牌拼光了，這大總統的位子，第二天就得換人坐！
良久。
袁項城頹然地跌坐在太師椅上，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他閉上眼睛，無力地揮了揮手。
“去談吧。”
“告訴李策，北洋軍，退。”
……
與此同時，長江南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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