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的一間臥房裡，傳來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宋先生躺在病床上，臉色依然蒼白。那件土法防彈衣雖然保住了他的命，但斷裂的肋骨和內臟的震盪，讓他短期內根本無法再主持繁重的政務，只能退居二線修養。
“克強說得對。”
宋先生在護士的攙扶下，勉強半靠在床頭，聲音虛弱卻透著一股清醒。
“槍桿子不如人，腰桿子就硬不起來。李先生此舉，看似跋扈，實則是為了保全大夏國最後的一點元氣。打內戰，得利的只有洋人。”
“克強，以後南方的軍政大事，你全權做主吧。既然李先生給了我們喘息的機會，我們就必須抓住。要槍，找他買；要錢，找他借。只要能把南方七省經營成鐵板一塊，這大夏國，就亡不了。”
黃將軍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太清楚這背後的代價了。接受了李家的平價步槍和海量資金援助，南方軍政府就等於把經濟和軍事的命脈，全都抵押給了那個坐在上海灘的年輕商人。
名義上他是南方的掌權者，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劃江而治的半壁江山背後，真正的“太上皇”，是那個手裡掐著工業齒輪和重武器產量的影子都督。
既恨其霸道，又怕其武力，更離不開其財力。
這就是南方所有軍閥對李策最真實的複雜心理。
……
三天後，長江江面上。
一艘被李家安保隊全副武裝接管的豪華遊輪，孤零零地停泊在江心。兩艘架著重機槍的改裝巡邏艇在周圍游弋，任何試圖靠近的船隻都會遭到無情的驅離。
遊輪最頂層的會議室裡。
沒有鮮花，沒有樂隊，只有一張長長的紅木條桌。
北洋代表楊度和南方代表黃將軍分坐兩側，兩人的臉色都異常難看，彷彿是來參加一場葬禮。
因為在這場決定大夏國命運的和談中，真正做主的人，連面都沒露。
李策坐在隔壁的一間奢華休息室裡。
他穿著一件柔軟的真絲襯衫，雙腿交疊地搭在茶几上。他的手裡端著一杯剛剛醒好的紅酒，嘴裡叼著一根古巴雪茄，正慢條斯理地聽著安保隊長李銳的彙報。
“老三，他們簽了。”
李銳拿著兩份還散發著未乾墨香的檔案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掩飾的狂喜和敬畏。
“北洋軍承諾退回首隸和山東，南方軍承認袁項城的合法地位。劃江而治，各自罷兵。”
李銳把檔案遞了過去。
“剛才在隔壁，楊度和黃將軍簽字的時候，那鋼筆劃在紙上的聲音，沉悶得就像是拿刀子在割他們的肉一樣。我看他們倆那憋屈的眼神，估計心裡都在把咱們李家祖宗十八代罵了個遍。”
“罵就罵吧，被罵幾句又不會掉塊肉。”
李策吐出一口濃密的灰藍色煙霧，伸手接過那份《南北停戰協定》。
他連看都沒看上面那些冠冕堂皇的政治條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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