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重達數噸的龍骨鋼板，在吊機刺耳的摩擦聲中，穩穩地砸進了乾涸的船塢底部。
伴隨著漫天飛揚的塵土和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大夏國第一艘真正意義上的現代化內燃機護衛艦——“破浪號”，終於有了一副可以抵禦風浪的鋼鐵脊樑。
然而，這令人血脈僨張的開局，卻在半個月後，像是一頭撞上了一堵看不見、卻堅不可摧的鐵牆。
楊樹浦，李氏重工總裝車間外的一片空地上。
天空陰沉得彷彿要滴出水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烈的機油焦糊味，還夾雜著幾絲令人不安的金屬斷裂聲的迴音。
“噹啷——！！！”
一塊足有半米厚、邊緣己經被燒得通紅的特種鋼裝甲板，被一臺從美國福特公司“走私”來的中型液壓鍛壓機狠狠地砸了下去。
可是，預想中鋼板被壓平成型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相反。
伴隨著一聲極其刺耳、讓人牙根發酸的“咔嚓”巨響。
那臺被李家工人視若珍寶、日夜不停連軸轉了三個月的中型鍛壓機，其核心的承重主軸，竟然在承受了遠超其設計極限的恐怖反作用力後，硬生生地從中間斷成了兩截！
斷裂的液壓桿像是一條失控的巨蟒，帶著殘存的高壓油液，瘋狂地西下鞭打，將旁邊用來固定鋼板的幾個鐵架子瞬間抽得粉碎！
“閃開！都閃開！機器爆了！”
陳志遠眼疾手快，一把推開幾個還在發愣的學徒工，自己卻被飛濺的滾燙液壓油燙到了胳膊，疼得齜牙咧嘴。
“轟隆！”
失去支撐的上半截鍛壓機機身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揚起一片嗆人的粉塵，徹底變成了一堆冒著黑煙的廢鐵。
死寂。
空地上，幾十個光著膀子、滿臉黑灰的工人們看著那臺徹底報廢的機器，全都傻了眼。
剛才還熱火朝天的幹勁，瞬間被這冰冷的現實澆了個透心涼。
“這他孃的叫什麼事兒啊！”
李銳紅著眼睛衝了過來，看著那根斷成兩截的主軸，氣得一腳踹在旁邊的一個廢鐵桶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
“這己經是這個月斷的第三臺鍛壓機了！老三！咱們這還造個屁的軍艦啊！”
李銳指著不遠處幹船塢裡那艘才搭起了一個龍骨和幾道肋骨、就己經因為缺乏大型裝甲板而被迫停工的“破浪號”船體，急得首跳腳。
“咱們的鋼是好鋼！硬得連老美的鑽頭都打滑！可這他孃的也太硬了吧？！”
“造船用的側舷主裝甲，還有那根要命的船用主傳動軸，這幾臺中型機器根本壓不動、鍛不出來啊！硬上，就是毀機器！”
李策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風衣，雙手插在口袋裡，靜靜地站在廢墟邊緣。
他看著那臺報廢的鍛壓機，鏡片後的眼神深邃得像是一口千年古井，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被逼到絕境後的極度冷靜。
這就是工業的殘酷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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